第102章 惊雀

  ——私人岛屿——
  楚昭呢喃出声：“小蜗？”
  谢云霁眼眸微亮：“对，是你笔下的主角，一只热衷于交朋友的可爱蜗牛。”
  天花板上的投影自动变幻，小松鼠因为发现了小蜗的存在，毛茸茸大尾巴僵直竖起，浑身炸毛。
  在和小蜗进行了半分钟的定格对视后，小松鼠开始疯狂晃动手中的松果。
  很明显，小松鼠是想把松果上的不明生物甩下去。
  谢云霁找人做的幻影动画极其精美，播放时有种爱丽丝漫游仙境的味道。
  楚昭很快就沉浸进去，等到小蜗和小松鼠的交朋友篇播放完毕——
  楚昭望着上方最后定格地，小松鼠头顶着小蜗，一起坐在高高树枝上，同时仰头去看黄昏的场景。
  她眼底盛着亮光，唇角也不自觉上扬，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谢云霁坐在楚昭床边，楚昭在看动画，他在看楚昭。
  在看到楚昭唇边露出的小小笑容时，谢云霁本就温柔的眼神更柔和了，薄唇微挑，也显出几分笑意。
  、
  [还能感知到快乐的话，那情况就没有到最糟]
  谢云霁由衷地感谢一切。
  他最怕的从不是什么，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还极有可能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他怕的是，楚昭真的病到了完全封闭自我，抗拒同外界接触的地步。
  只要楚昭还能感觉到世界，还能体会到日升月落，看云卷云舒，欣赏到一朵花开的声音，感触到清风拂过身体，水流润淌过皮肤……
  她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谢云霁可以帮她一点点寻回重构。
  “昭昭。”谢云霁声音清越：“有很多人真心喜欢你。”
  “你有很多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忠实读者。”
  “他们之中，或许有些人，曾经被一些不实的言论影响到，对你产生了失望之类的不好情绪。”
  “但是……”谢云霁顿了顿，他主动握住楚昭微微颤抖的指尖。
  楚昭的手很冷，谢云霁收拢手指，用自己的温度去暖楚昭的。
  谢云霁注视着楚昭，有些想要逃避开来的双眸，目光认真且专注。
  “喜欢你和你的作品时，他们当时对你的爱，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你很好，你没有不受欢迎，也没有不被喜爱。”
  “我也是昭昭的读者，昭昭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楚昭眼睫微颤，像一只踌躇着，要不要落下休歇的蝴蝶。
  她指尖微颤，轻轻回握住了谢云霁握着她的那只手。
  “哥哥……”楚昭声音微哑，带着久不开口的生涩。
  谢云霁心头一颤，看着楚昭的眼神，莫名深了几分。
  但很快，这点波澜如涟漪般圈圈荡开，再寻不得半分痕迹。
  “嗯，昭昭乖。”谢云霁眉眼柔和的应下。
  “今天还要继续听故事吗？”
  楚昭摇摇头，停了几秒，又点点头。
  她像是失群的幼鸟，终于找到了一小处，可以供她躲藏依偎的方寸之地——
  但失去庇佑太久，即使下意识觉得可以信赖，却还是要小心翼翼地探出翅膀尖尖，来试探谢云霁。
  谢云霁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这样的昭昭，实在是又可爱，又让他心疼。
  谢云霁知道，这也是楚昭缺乏安全感的一面。
  但楚昭愿意“使唤”他，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新的好开端。
  “好。”谢云霁握了握楚昭的手，眼底晃动着细碎的笑意，像是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漂亮湖面。
  “今天应该要讲第五章的前半篇了。”
  谢云霁探身拿过，来之前就放在一旁的书。
  他没有把被楚昭握着的那只手收回，楚昭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她只看着他，也并没有收回那只，握着谢云霁的手。
  所幸书中有书签，谢云霁就算是单手操作，也总还是能正常翻书的。
  他翻到之前读到的地方，声音沉静中带着柔和，像是月光下奏鸣的夜曲。
  “……但在咨询过程中最打动蛤蟆的一点是，他能得到苍鹭全身心的关注。”
  “蛤蟆发现，这辈子还从来没有人对他全神贯注过。”
  “至少，他有没有这样对待过别人，也得打个问号。”
  “……”
  “那么，蛤蟆，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不一样了。”
  “……”
  屋内的呼吸声早已平稳，谢云霁合拢书页，侧身看向床上的人。
  不知何时，楚昭已然睡去。
  她眼睫深黑，垂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夜的幕帘。
  “晚安，昭昭。”谢云霁轻声道：“希望你也有觉得，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谢云霁将楚昭的手，小心地放进被子里。
  他收回手，俯身调整了下床头，蜗牛灯的亮度。
  等到一圈小小的，暖黄色的柔和光耀，倾落在这方空间里。
  谢云霁直起腰身，将凳子放归原位，近乎无声走出了房间。
  屋门关闭，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
  ——唐家——
  唐素馨从公园写生回来，心里还在想着自己未完成的画，刚到客厅，却被唐母叫住了。
  唐母：“素馨，那个叫楚昭的，我记得你说过，她是你的朋友对吧。”
  楚昭？唐素馨停住脚步，神情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但随即而来，自心口升腾而上的，就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唐素馨强作镇定地看向唐母：“妈，您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没什么。”唐母叹口气：“这不是觉得你这个朋友，她多灾多难么。”
  “之前那桩抄袭的事，现在又被翻出来了。”
  “什么？”唐素馨瞳孔震颤，下意识惊出了声。
  “素馨，你……”唐母看着女儿，明显是有些慌乱的神情，不知为何，心中也有些不安起来。
  唐素馨赶紧补充道：“没，我是太担心小昭了。”
  “抄袭的事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怎么会又翻出来？”
  这样解释倒也说得通——唐母放下心来。
  她示意唐素馨在她对面落座，一边给女儿倒了杯温茶，一边回道。
  “是说你那位朋友的抄袭，是被她的妹妹诬陷的。”
  “而且她那个妹妹，还不是亲妹妹，是楚家收养的养女。”
  “不过他们家也真奇怪，怎么亲生女儿一出生，就被送到外面去养，反而另外领养了一个女孩子，在家宠得如珠似宝……”
  唐素馨已经听不清唐母在念叨什么了，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楚芙暴露了。
  这次和之前楚芙为了给楚昭设局，顺便摆脱嫌疑，所以雇水军自污名声不同——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要将楚芙打进泥沼里去。
  那她呢？
  她这个提供了关键信息，还利用楚昭对自己的信任，让诬陷楚昭抄袭楚叙有了可行度的同谋者——
  她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唐素馨开始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在楚芙那里，留下能扒出自己身份的致命证据。
  她为可能降临的晦暗未知，惧怕到浑身发颤。
  “素馨？”唐母皱眉看向她：“你是不是生病了？”
  “你面色好白……”唐母起身，去摸唐素馨的额头。
  她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唐素馨的面颊，就被惊惶之下的唐素馨扬手打掉。
  “素馨？”唐母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到底怎么了？”
  “你……”
  唐素馨猛地回过神来，她看向眼前面带关心，眼中有些受伤，但更多还是担忧她的母亲。
  唐素馨心口一痛：“我没事。”
  她重复道：“我没事。”
  “对不起，妈妈。”唐素馨垂低眼眸，不去与唐母对视：“我只是有些累。”
  “今天在外面写生的时候，很不顺利……”
  “我会努力调整好的。”唐素馨调整好表情，重新仰头去看唐母：“妈妈，不用为我担心。”
  “我没事的。”
  唐母神情缓和下来，眼底带着未散的担忧：“好吧，那你先回屋休息。”
  “素馨。”唐母眼神温柔：“你的画很好，慢慢来，不要太逼自己了。”
  唐素馨匆匆别开眼，声音有些艰涩：“嗯，我知道了。”
  她起身，步履急切地回屋。
  等屋门关闭，唐母脱力般软坐在沙发上。
  不会的。
  素馨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