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沉眠

  楚璋：“楚昭呢？她也去医院了？”
  楚芙的面色苍白下来，她摇摇头，眼里满是惊惶：“我不知道。”
  “在山上，雨下大的时候，我就已经看不见姐姐了。”
  “后来小望又出了事……”
  楚芙猛地站起来：“我去问问救援人员，看他们有没有看到姐姐！”
  楚璋用力握住楚芙的手：“别去了，外面正乱着，她可能已经被送医院了。”
  楚芙点头：“也有可能。我之前守着小望，没想那么多，后来发现哥哥你没出来，就一直在找你……”
  楚芙正说着话，就有医护人员过来，要推楚璋上急救车。
  楚芙立马没有了去找楚昭的意思，紧紧跟在医护人员身后，陪着楚璋上了急救车。
  登上救护车前，楚芙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座在她眼里，已经同阎罗地狱，一般无二的乌岸山，此刻被强光照得明如白昼。
  那些破败山壁，翻涌后又凝固的怪奇山体，此刻也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楚芙浑身打了个颤，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能从这样一场自然浩劫中，逃生出来。
  “楚昭……”
  她想到楚昭。
  想到对方从石坡上脱力滚落。
  楚芙知道，楚昭并没有被救出来。
  但来救援的人这么多，楚昭……应该也只是比别人晚了些，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万一呢？
  如果楚昭真的很倒霉，死在了这场泥石流中……
  如果楚昭就这样消失——
  楚芙垂眸，她竟然分辨不出，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楚芙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掌心，浑身不可控地发起颤来。
  妈妈直到打镇定昏迷过去前，口中喊着的，都是楚昭的小名。
  小昭，昭昭。
  妈妈想要跑回去的动作，也是因为楚昭。
  因为什么？
  就因为楚昭拼尽全力，把妈妈托举到安全的地方了吗？
  她爱了妈妈那么久，二十年来，日复一日，哪怕明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是妈妈精神疾病的安慰剂——
  为了留在楚家，为了成为让全家人都喜欢的女儿，她那样小心翼翼。
  不要出来。
  所以不要出来。
  不要打破她现有的一切。
  不要让她的世界继续崩塌。
  反正楚昭已经很累了。
  那就沉眠，在乌岸山沉眠，永永远远不要醒来。
  ——医院——
  楚璋：“小望怎么样了？”
  楚滕满面颓败：“小望头部受了重创，腰也被砸伤，现在正在抢救中，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
  “你呢，你的腿怎么样？”
  楚滕看着楚璋被吊起的腿，眼底的隐忧藏都藏不住。
  楚璋摇摇头：“只是骨折，最多修养三个月，不会有什么事的。”
  楚滕微松一口气，眼底满是庆幸：“幸好，幸好。”
  来看楚璋之前，听小芙说楚璋的腿被砸伤时，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现在只是骨折，长好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后遗症，更不会影响走路，那他就放心了。
  毕竟，楚家除了楚璋，小叙和小望都是撑不起集团的。
  楚璋敛眸，他当然知道真正让父亲松口气的是什么。
  一个有腿疾的人，很难压服集团里的那些老资历。
  不，应该说，如果他有腿疾，眼前这个对他满面关心，像是担忧他至极的人——
  就会第一个将他卸职，从此将他视作废物的人。
  楚璋从很小时候，就没有了对楚滕，作为父亲那一面的期盼。
  所以现在，他当然也不会觉得难过。
  只是有些腻烦。
  所以楚昭到底是在求什么呢？
  从这种人身上，她又能求到什么呢？
  这样的想法，刚划过脑海，楚璋就忽地一怔。
  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楚昭？
  楚昭有被救出来吗？
  “小璋？”
  “楚璋？”楚滕提高了声音，楚璋才蓦地回过神来。
  楚璋压下心绪：“父亲。”
  楚滕关心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用了药发困？”
  楚璋点点头，眉眼间蕴着几分疲惫：“是，父亲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受伤？”
  “还有母亲那边，我现在不便挪动，也没办法去看母亲。”
  “母亲还好吗？我听小芙说母亲发了高烧，心里很担心。”
  楚滕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妈妈被泥石流吓到了，从山上救下来后就发了病，口里一直在乱叫。”
  “还要反过来往山上跑……”
  “她还一直在叫楚昭那个逆女的名字，看来是被楚昭给气……”
  楚滕的话头蓦地顿住，露出了让楚璋极为眼熟的神情。
  那是一种，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的表情。
  和楚璋他自己，刚想起来楚璋存在时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
  楚滕下意识道：“楚昭呢？”
  楚璋心口一颤，自己都不清楚这股震颤是因何而来。
  从他被带回到医院，处理好腿伤，再到楚璋过来看望他。
  这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
  楚昭居然……还没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