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登高

  ——7月25日，炎夏——
  [我读《为何家会伤人时》，书上说——]
  [妈妈是婴儿的镜子]
  [人因为注视而存在，婴儿因为母亲长久的注视，而在名为母亲的第一面镜中，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我有得到过母亲长久的注视吗？]
  [母亲这面镜子，曾为我打开过吗？]
  [我在心中问着，答案注定为否的问题，并为此感到遗憾]
  [如果能倒转时间，我也想回到过去，去拥抱那个无人注视的幼童]
  [我想告诉她，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即便我长成了一个完整的大人，那面镜子也不曾对我敞开]
  [所以你不要难过，我比你大这么多，却远没有你做得好]
  [小楚昭，你已经足够坚强勇敢]
  [如果我能见到“我”，我一定要这样告诉“我”]
  ——老宅——
  楚昭想，孩童的心，应该是这世界上最纯净，也最勇敢的。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鲜少会害怕，看不懂旁人的眼色，理解不了他人的言语……
  所以有时候，孩童即便察觉到恶意，也只会觉得奇怪，而并不会觉得悲伤。
  因为不理解，所以也不会退缩，不会懂他人喜恶，望而却步。
  就像楚昭现在，徘徊在老宅门口，迟迟没有踏入。
  如果是放到楚昭天真烂漫的幼年时期，尤其是七岁之前的她——
  让小楚昭知道在这座老宅里，住着的就是她的母亲，那么小楚昭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跑进去。
  小楚昭的心里只有母亲，不会像现在的楚昭一样，顾忌这么多，思绪这么杂。
  “昭小姐。”门卫处的人，主动和楚昭打了招呼：“您先进来吧。”
  “有什么事，可以让王伯去告诉夫人。”
  “谢谢。”楚昭听从了对方的好意。
  她穿过种满时令花卉的庭院，刚绕过垂丝藤萝低垂着，其间缀满粉白小花的回廊，迎面就碰见了楚璋和楚望。
  楚璋还好，看她出现在这里，只是有些意外。
  但或许是想到，楚昭不久后就要出国，兴许是想来最后看看母亲，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楚望却是直接变了脸色。
  楚望：“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楚昭神情平淡：“我来见我的母亲。”
  “母亲？”楚望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也配？”
  “我告诉你，妈妈好好的，你少到她面前晃，她绝对能长命百岁！”
  楚昭没理他，对着楚璋点点头：“大哥，我先过去了。”
  说完，楚昭就准备绕开他们，刚踏出一步，就被楚望堵住了去路。
  “楚昭，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楚昭停住脚步，神色淡漠地看向这个，从赌约事件后，她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的弟弟。
  楚望被她看着，不知为何，就有些紧张，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楚昭却又收回了目光，而是转而看向了楚璋：“大哥，劳你把他带走。”
  楚璋颔首，竟是同意了：“楚望，过来。”
  楚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楚璋：“大哥？”
  “她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替她做起主来了？”
  “你让她随便往妈身边凑，妈看到她，身体又不舒服了该怎么办？”
  “到时候不还得我们照顾！”
  “她这个白眼狼除了添乱，又能做得了什么？”
  楚璋冷冷地喝止他：“楚昭是你的姐姐，你该对她有最基本的尊重。”
  “不要总这么大呼小叫的，没规矩。”
  “我没规矩？”楚望简直要气笑了：“你和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论变脸谁都没有你们快。”
  “从前看不上楚昭的是你们，那时候我随便怎么说她，也没见你们管过！”
  “到现在，一个个反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你们能不能别总这么虚伪？！”
  楚璋神情冰冷：“如果你能做到，在刚过十八岁，出版的漫画就销往除我们国家外，六个国家。”
  “且年销量打破之前，年度漫画畅销榜榜首的销量纪录。”
  “现在这本最新的漫画系列，又要销往16个大小国家，我也可以对你多宽容些。”
  原本已经在楚望冲楚璋发难时，嫌吵走开的楚昭，蓦地停住脚步。
  她回身看向楚璋的眼神里，满是错愕。
  楚昭想要发问，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哥怎么会知道她画漫画的事？
  一直以来，她不都将这一重身份，瞒藏得好好的吗？
  楚望没发觉楚昭回头，他听了楚璋的话，瞧着周身的气焰竟更盛了。
  “大哥你还好意思提这个！”
  “你把她当家人，拿着她的好本事刺激我——”
  “倒没想着，这事情爆出来前，家里人有谁知道她还在外面画着漫画？”
  “就这，楚昭之前还好意思说，我们不拿她当自己人，整天阴沉着一张脸，当我们全家人都欠着她一样……”
  “她难道就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爸也是，之前还乐颠颠的，把她银行卡都解封了不说，自己还往里面打了五十万！”
  “现在好了，成笑话了，瞧人家稀罕吗？”
  楚璋：“说你一句，你回十句。”
  楚璋面无表情地按按自己的眉心，看着楚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嫌弃。
  “你为什么一到楚昭的事上，就格外的话多？”
  “像个喋喋不休的长舌妇。”
  “我……”楚望气急：“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
  楚昭一路疾走，等真的进了客厅，她也没有立即去找母亲。
  楚昭先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急急打开手机，屏幕刚一亮起，就跃蹦出许多条，学校朋友们发来的信息。
  【天啊，小昭，你也藏太好了，在超现实派画作上，已经把我们碾压到尘土里去了，现在还在手绘漫画上一骑绝尘——可恶，小蜗真的好可爱！】
  【昭昭小学妹，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这个副社长不知道的？】
  【对了，你之前提起的那个世界级的新锐画赛，他们在官方推特上，放上了角逐最终金奖的十幅作品，你是国内唯二入选的，而且呼声很高】
  【这件事也被网友扒出来了，连着先前你唱歌的舞台视频，还有你知名漫画家的身份……】
  【学妹，我看以你现在的热度，你就是原地宣布出道，估计都会有上百家经纪公司，争抢着要你呢！】
  【今天你就是全网最红的崽！】
  楚昭面色沉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隐隐发颤。
  【登高跌重】。
  楚昭心底晃过这四个字，不知为何，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