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配

  苏教授：“知识都学哪里去了？明明就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婴儿的母亲？”
  “一个人？怎么会是一个人？”
  苏教授话音落下，先开口的，却不是楚昭乃至楚芙，楚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画社的副社长——陈声蔓。
  她是真的惊讶，甚至因此快步走进画室内，到楚昭的另一边。
  等陈声蔓真的站到了楚昭面前，看着这个单薄消瘦，面色苍白，身体好像很不好的学妹后。
  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开始反省自己先前的话，是不是给这位学妹，带来了不太好的影响。
  但陈声蔓其实是个画痴，之前那话听着像是给楚芙站台，但她也是真的没什么恶意。
  她只是单纯的对楚昭画作，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所以此时，陈声蔓便抬指挠挠脸，神情有些局促：“抱歉啊，学妹。”
  “我刚才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单纯从他们的描述里分析了下，并没有想别的什么。”
  “另外——”陈声蔓顿了顿，神情更显不好意思：“我能不能看看你的画啊？”
  楚昭微怔，垂眸对上学姐，满是期盼的恳切双眼。
  她点点头：“请便。”
  苏教授也知道陈声蔓这个人，见她得了楚昭的同意，顿时便生出了当场教学的兴致。
  “来，小陈，你再看看。”
  苏教授隔空，虚虚指了下画中的某个地方：“看这里。”
  “女人身边这些线条，你细看一下，是什么？”
  陈声蔓：“等等，先让我看看整幅画！”
  陈声蔓也顾不得和她说话的，是德高望重的苏教授了。
  她从垂眼看清楚昭画作的那一刻起，满脸就只剩见猎心喜的兴奋了。
  她由衷赞叹道：“楚学妹，你这画，画得也太好了吧！”
  “你简直就是天才！超现实主义流派的神！”
  甚至在说这夸奖楚昭的话时，陈声蔓的双眼，都不舍得从楚昭画作上移开。
  楚昭偏首看着她，只觉这位学姐瞧着她的画时，双眼都快要放出光来了。
  被人这样喜爱自己的画作，楚昭原本并不算好的心情，此刻都好转了许多。
  ————**
  陈声蔓过足了眼瘾，才想起来之前苏教授的发问。
  [天，她竟然晾了苏教授这么久！]
  陈声蔓心中一突，赶紧去看苏教授指过的位置：“这些线条……”
  陈声蔓眉头紧皱，明显是陷入了深思。
  楚芙不知何时也凑过来，就站在苏教授斜后方一点。
  楚昭没有说什么，其他两人就更不关心她的存在了。
  此时，楚芙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她心中不以为然：一些扭曲的破线条罢了，还模糊不清的……
  楚芙也不是没有品鉴过名家画作，毕竟二哥楚叙就是声名鹊起的新锐画家。
  就算为了和二哥能多有些共同语言，楚芙也会去翻看一些，和画艺相关的知识。
  现在楚昭这画，在楚芙看来，厚重阴郁，不过就是在故弄玄虚……
  “哦，我知道了！”陈声蔓语气兴奋：“是罗马数字，表盘上的数字！”
  “这里有一个空荡荡的时钟，这些数字就是从上面坠落下来的。”
  “时钟是倒转的，数字排序也是逆转颠倒的，越往前就越模糊不清……”
  “意思就是——时间倒流！”
  “这是一个被使用过的，能够逆转时光的时钟！”
  楚芙：……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一幅画而已，整这么魔幻，她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陈声蔓才不会在意旁人，兀自兴奋道。
  “所以女人就是婴儿，婴儿就是女人！”
  “这些荆棘，和女人扭曲的四肢，是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遭受种种磨难，在人体身上的具现化。”
  “而婴儿身上光滑干净，闭目蜷缩神态安详，是一个人最有安全感时的原初形态。”
  “时钟倒转，从女人回溯到婴儿……”
  陈声蔓扭头去看楚昭，向楚昭求证道：“学妹，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幅画，根本不可能是在诅咒母亲。”
  “而是在表达，你对母亲原初的爱与向往，你渴望重回母体，回到被母爱包裹保护的时候，对吗？”
  楚昭眼睫微颤，眸光晦涩一片。
  从她知道母亲讨厌她，甚至会因她的存在，而被刺激到发病后，她就鲜少再表露过对母亲的渴望。
  现在让她当众承认……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楚昭嘴唇轻颤，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楚芙突然地发问打断。
  “重回母体？”楚芙眼中满是困惑，就像真的在讨论楚昭的画一般道：“可是这根脐带是断的，而且还带了血。”
  “难道不是在说，婴儿离开母亲，两者的关联已经被彻底切断了吗？”
  后一句话，楚芙在说的时候，还侧转过头，无比自然地看向楚昭。
  楚芙目光澄净一片，声音也轻而缓。
  除了楚昭，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楚芙只是在单纯的发问。
  楚芙就是有这种本事，不动声色地侵入旁人最在意的领域，谈笑间刺伤人心，旁人却看不出半点端倪。
  楚昭早厌倦了楚芙的这些手段。
  她看也没看对方，只低头注视着自己的画，对陈声蔓道：“你说的寓意，是对的。”
  见楚昭不回复自己，楚芙面露委屈：“姐姐……”
  苏教授偏头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又像是没有。
  他只淡然道：“剪断的脐带，既是人独立的开始，也是婴儿与母亲永恒的联结，没有彻底切断亲缘这一说。”
  “……”楚芙面色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
  “况且——”苏教授看向楚昭：“小楚，这幅画，你应该还没能画完吧。”
  “脐带的末端还没有完善好，该是要联结在婴儿身后的子|宫虚影上的。”
  楚昭点点头：“是还差一点。”
  苏教授面露可惜：“这幅是不是就是你之前报给我的，说用来参加大学生联众画艺大赛的作品？”
  “如果不是被毁成这样，我看拿个头奖，完全不成问题！”
  陈声蔓：“学妹要参加这次的联众赛？”
  陈声蔓止不住的遗憾：“可惜了，这幅画被毁成这样，时间又这么紧，再画一幅也有些来不及了。”
  楚昭感受了下隐隐作痛的右臂，那是之前楚望踹翻她椅子，害她跌倒时伤到的地方。
  别说时间本就不够，就算够，她短时间内，应该也画不出同量级的作品了。
  楚芙原本听他们夸捧楚昭的画，还觉得腻烦，现在只恨不得夸楚望撕得好了。
  毕竟，如果楚昭得奖，楚父肯定会宣扬出去，彰显自己教女有方。
  到时候就算为了面子，楚滕也会待楚昭稍微好点，给楚昭一点关怀。
  可是楚芙怎么可能，愿意见到楚昭好过？
  现在这样就最好了。
  楚芙靠近楚昭，安抚道：“姐姐不要难过，你这么厉害，等下一次赛事，一定会发挥更好的！”
  “下一次？”陈声蔓皱眉：“那要到两年后了，学妹到时候都毕业了！”
  楚芙眼眉微挑，几乎要笑出来了：那不正好？
  “啊？”楚芙半捂住嘴，神情满是愧疚：“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
  “如果你有别的画就好了……”
  楚昭垂眸看向她，眼瞳平静而透澈：“你怎么知道，我恰好有别的画，正适合参赛。”
  楚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