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保证那小崽子七日内就暴毙

  今日休沐，谢瑾遥进宫给贵妃请安，陪着贵妃刚用完早膳，宫人便来禀报，年年来了。
  谢瑾遥微微蹙眉。
  他的美貌随了绝代风华的贵妃，男生女相，眉眼秾丽精致，但并不阴柔。此刻那张完美的脸眼下微微泛青，没睡好的宁王殿下此刻很暴躁。
  “见过宁王殿下！”桂嬷嬷谄媚地笑，暗暗给年年使了个眼色。
  年年低着头，小声道：“……我昨晚不睡觉溜出去，是，是偷吃东西去了……”
  谢瑾遥并不意外。
  果然，嘴又馋又刁，还惯会偷鸡摸狗。
  宫人说她一向嘴硬，最擅长装无辜了。这难得乖乖认错，倒是稀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这小崽子一改常态低着头呆呆认错的模样，谢瑾遥却反而更烦躁了。
  以往清凌凌的眼眸此刻灰蒙蒙的，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破娃娃。
  谢瑾遥不由得心脏发紧。
  他将这归结于自己见不得这张酷似妹妹的脸上露出这样让人心碎的表情，让他有种眼前委屈的人是他妹妹的错觉。有那么一瞬，谢瑾遥甚至生出了将她抱入怀中轻哄的冲动，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也不惜一切代价地给她摘下来。
  谢瑾遥深吸一口气撇开头，强迫自己保持理智，不要心软。
  ……只是让她说实话承认错误，至于这样么！
  谢瑾遥眉头皱的更紧了。
  还是说，她是装的？
  ——发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嘴硬装无辜的路子已经行不通了，就以退为进装可怜？
  谢瑾遥更加厌恶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真是疯了，就因为一个奇怪的梦就来巴巴地关心她……下次再干这样的蠢事，他名字倒着写！
  桂嬷嬷还在详细禀报年年这一晚上都偷了什么，还专挑珍贵的膳食吃，祸害了不少食材，差点儿影响到陛下今晨的早膳……
  年年依旧没有反应，提线木偶似的站在那儿。
  谢瑾遥本该将她们赶走的，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年年瘦削的下巴。
  这一个月以来，谢瑾遥统共也就见了年年三四次。因为不喜，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他对这崽子并不了解。但谢瑾遥记得年年刚来皇宫的时候似乎很活泼爱笑，而且还挺胖乎，白白嫩嫩，脸上带着些婴儿肥。
  今日多看了两眼，他忽然发现她好像瘦了许多。
  ……是因为水土不服，饭菜不合口味，才晚上饿得受不住去偷东西吃吗？
  谢瑾遥一看到年年就会想起自己正在不知何处受苦的妹妹。一边怨恨着，一边又忍不住在意。
  这个孩子……是妤儿的骨肉。
  两种截然相反的矛盾情绪拉扯着谢瑾遥，让他越发暴躁。
  “住口，吵死了！”
  谢瑾遥突然怒喝，还在叭叭说话的桂嬷嬷被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请罪。
  他冷冷地瞥了桂嬷嬷一眼，“你哪儿那么多话？让你伺候她，你还挺委屈？”
  就算他不喜欢年年，也轮不到一个奴才指手画脚！
  “奴婢不敢！王爷明鉴，奴婢只是太担心年年小姐会长歪了啊……”桂嬷嬷慌忙自己掌嘴，“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多嘴！”
  她慌乱地请求宁王饶恕，直到宁王不耐烦地让她滚蛋，桂嬷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宁王怎么突然在意起这杂种了？？！
  她心中惊疑不定，眼底微暗。
  ……得赶紧禀报给主子！
  *
  年年今日很“乖”，当天晚上便得到了桂嬷嬷的奖赏。
  今晚的饭不是干巴巴的窝窝头，年年破天荒地见到了香喷喷的鸡腿。
  可是只吃了两个，年年就吃不下去了。
  “年年肚肚痛……”她惴惴不安地看向桂嬷嬷。
  浓郁咸香的酱汁掩盖了那股难吃的奇怪味道，年年吃到第二个的时候才隐约尝出来，不过也不是不能忽略。她犹豫地抓着鸡腿不舍得放手，可肚子里翻江倒海地绞痛，越吃越疼。
  “都说了肚子疼是吃多了。见到点儿肉就往死里造，你怎么这么贪吃！”桂嬷嬷翻了个白眼，“死馋！”
  吃窝窝头两口就不吃了，吃鸡腿倒是一口气炫了俩！
  可是这鸡腿的个头很小，是桂嬷嬷吃饱喝足之后剩下的。年年并没有吃撑，年年还饿着呢。
  以前也有几遭没吃几口就肚子疼，但今晚要比之前更疼，疼得年年冷汗都出来了。
  兴许是年年今日真的很乖，让桂嬷嬷心情很好。她竟然没有再骂年年，甚至还将剩下的三个鸡腿留着给年年明天早上吃。
  “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你娘到底住在哪儿吗？”端着盘子离开前，桂嬷嬷脚步一顿，忽然回头问年年。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难得的温柔，透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白着一张小脸趴在桌子上的年年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想，想不起来了。”
  桂嬷嬷撇撇嘴，冷哼一声，嘀咕了声：“真是没用。”
  “嬷嬷……”年年直起身子，期待又忐忑地望着桂嬷嬷，怯怯地问：“年年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
  今早嬷嬷答应过的，只要她乖乖的，就让她回家。
  年年现在已经会打猎了，回家也饿不着，她要回家等爹爹跟娘亲出关。
  看着满含期待，眸如点点星辰的年年，桂嬷嬷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快了。”
  *
  半个时辰后，腹中的那股绞痛感才渐渐消退。
  黑猫幼崽从床底下钻出来抖了抖毛，虚浮着脚步歪歪扭扭地去找白白。
  她要回家啦，以后就见不到白白了，年年还有些舍不得。
  她打算偷偷溜到小厨房，去将桂嬷嬷留给她的三个鸡腿叼去给白白。反正她就要回家了，饿一顿没关系的，年年已经习惯了。
  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年年就可以吃饱啦！
  深更半夜，宫人都睡下了。
  年年抖了抖乱七八糟的毛，顺着窗户缝儿溜出去来到后殿。然而刚到小厨房门口，却看到桂嬷嬷在跟一个陌生的宫女低声说些什么。
  “……您放心，药已经加量放进去了……保证那小崽子七日内就暴毙！”
  年年抬起的爪爪陡然顿住。
  小崽子……是说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