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个是抢匪，一个是骗子

  时间流逝，徐瑶被白绫缠绕脖颈，气息渐消，头无力垂下。
  李伟满眼血丝，眼睁睁看着她窒息而亡，却无计可施。
  太监上前确认徐瑶已死，随即用麻布包裹尸体，送出宫外。
  李伟的杖责数目不多，很快便结束，侍卫放开他时，他却瘫倒在地，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毛骧皱眉瞧着他，对两名侍卫说道：“你们俩送李大人回家。"
  “是！”
  两名侍卫遵命，将李伟搀起，旁边的蓝玉仍在受刑，看他这般模样也不敢再挑衅，毕竟朱元璋的态度他看得分明，在此时此刻冒犯这位显然不明智。
  其实若非毛骧暗中加料，他也不会如此冲动，当然李伟最后的那一击也功不可没。
  李伟由两名侍卫送回家中，小青、小月等人迎出，见他这般模样，顿时忧心忡忡。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小青仔细打量李伟一番，并未发现异常。
  这次毛骧有所收敛，仅打了二十杖，比上次减少不少，李伟并未受重伤，虽疼痛难当，却不像上次那样伤痕累累。
  李伟失魂落魄地摇摇头，无力垂首走向屋内，此刻他只想独自待着，静静平复心情。
  踏入屋门，李伟转身低头关门，也将满脸忧虑的小青挡在门外。
  小青眉头紧锁，立于紧闭的门前，一时不知所措。
  沉默了一阵，小青回头对身后的小月说道：“你去弄些吃的，等老爷饿了就端进去。"
  “好嘞，小青姐。"
  小月应声而去，急匆匆奔向厨房。
  在一旁的小翠睁大眼睛，略显担忧地问：“小青姐，老爷不会有事吧？”
  虽然这位老爷有时令人厌烦，但在府上的这些日子，她过得还算愉快，小青和小月对她都很友善，就算老爷偶尔惹人不悦，大部分时间倒也无妨，所以她并不希望这家里的顶梁柱有什么差池。
  小青轻轻叹了口气，宽慰道：“别担心，老爷不会有事的。"
  尽管她也摸不清李伟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可眼下也只能如此安抚小翠了。
  小月动作麻利，饭菜很快备妥，然而李伟房内依旧毫无声息。
  小青试着叩了叩门，里面依然寂然无声。
  日头渐落，天色渐暗，不久便到黄昏时分。
  三人已将晚饭备齐，围坐一处，焦虑地等着，但李伟始终没有现身。
  饭菜反复加热，小青实在耐不住了，说：“小月，帮我盛些饭，我要给老爷送进去。"
  “行！”小月递过碗筷，盛了些饭菜，又拿了个托盘交给小青。
  小青端着饭菜走到李伟门前：“老爷，您睡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休息？”
  “老爷，我进来了啊！”
  小青敲了敲门，稍作停顿，不见回音，心中一紧，也不顾忌太多，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未点灯，光线昏暗，小青先把饭菜摆上桌，随后在屋中搜寻，床上不见李伟踪影。
  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终在角落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李伟。
  小青快步靠近，在李伟面前蹲下。
  “老爷，您怎会在这儿，快起来吧，地上凉！”
  小青伸手去扶李伟。
  李伟将头从臂弯抬起，满脸泪水，声音颤抖地说：“是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错！”
  若非一时冲动，给了蓝玉那样严重的伤害，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如果他当时能更加谨慎，多加思量，这一切本是可以避免的，徐瑶也不必丧命。
  小青见此状，顿时惊慌失措，她不知那个“她”是谁，更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此刻李伟的状态显然异常，她顾不得别的，立刻将李伟抱在怀中。
  “老爷，您千万别这样说，小青清楚得很，您是个好人，这事儿绝对不赖您，一点都不赖您！”小青紧紧抱住他，轻声安抚。
  李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小青，我们走吧，赶紧离开这儿，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他害怕极了，害怕有一天小青也会遭遇不测，到那时，他依旧会像现在这般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若是真的如此，他恐怕会彻底崩溃。
  小青愣了一下，稍作迟疑，随后柔声说道：“好啊，老爷，您想去哪儿，小青都跟着您。"李伟怔怔地想，去哪儿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已不再是初入明朝时那个懵懂无知的人了。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躲进山里就能逃脱朱元璋的掌控。
  若要逃，就得逃离大明，远赴海外。
  然而，现在的世界远不像后世那么简单，只需坐飞机就能出国。
  要离开大明，一路上充满未知与危险，更何况没有官方的路引寸步难行，没有朱元璋的许可，他又能往哪里去呢？
  李伟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走向房门，小青也随之起身，满脸疑惑地注视着他。
  李伟认真回忆起当初穿越的情景，模仿当时的样子，跨出房门，用力一甩门！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李伟闭着眼睛站在院子里，许久才慢慢睁开双眼。
  周围依旧是熟悉的庭院，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清，没有现代的生产设备，转身回首，也看不到明亮的办公室。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大明还是那个大明。
  “再来一次！”
  李伟喃喃自语一句，转身回屋，再次像之前那样甩门而出。
  砰！
  依然如故，一切都没有变化。
  “再来！”
  砰！
  ……
  李伟仿佛疯了一般，不断进出房门，每次都用力甩门，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小月和小翠听见声响，从屋内走出，看着李伟疯狂的模样，既担心又害怕，想要上前帮忙却又迈不开脚步。
  小青见状，心中焦急万分，赶忙上前拉住他：“老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快停下来，停下吧！”
  “不可能，既然能来就一定能回去！”李伟不停地自言自语，像是着了魔一般。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低声说道：“乾清宫，对，是地点错了，该去乾清宫！”
  “老爷，求你别这样，你还有小青呢，你怎么能出事呢！”小青抽泣着，用力拉住李伟的手臂喊道。
  李伟微微一愣，将视线移向小青，是啊，还有小青。
  可要怎么带她一同进入乾清宫呢？那是皇帝居住的地方，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小青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别说乾清宫，就连皇城的大门她恐怕都难以跨入。
  “唉，难道就真的只能留在原地了吗？”李伟长叹一声，伫立在那里不动。
  见他终于停止了动作，小青稍微安心了些，急忙搀扶他进屋。
  小月与小翠也随后跟了进来。
  小青扶着李伟坐在桌旁，小月过去点亮了屋内的灯盏，三人围坐在一起。
  李伟满脸忧愁，默然不语。
  “老爷，吃些饭吧？”小青拿起筷子递给他。
  李伟双目空洞，只是轻轻摆了摆头。
  三人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不知该如何劝慰，屋内一时陷入沉寂。
  片刻后，李伟低声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老爷，您……”小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伟抬起手示意停下，虚弱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我只是累了，想歇息一下，你们都回去吧。"
  说完，李伟便自己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小青皱眉看着他，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小翠，来帮我给老爷脱下衣服！”
  经过白天这一番折腾，李伟的官服早已污迹斑斑，不成模样。
  “嗯，好。"小翠今天格外乖顺，连忙上前听从吩咐。
  小月未等吩咐，也已走到床边，准备伸手协助。
  李伟很配合地起身，让她们脱下官袍，接着只穿着内衣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小月收好官袍，准备带回清洗。
  小青走到桌前，瞧了瞧那完全没动过的饭菜，无可奈何地对小翠嘱咐了一句。
  小月和小翠端着官袍和饭菜离开，小青在出门前最后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李伟，才熄灭灯火，出了房间。
  昏暗的室内，等所有人都离去后，李伟再次睁开双眼。
  徐瑶临终时的样子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的眼神满是无助与不舍。
  李伟内心满是痛苦，尽管与徐瑶的关系不过同事而已，但眼睁睁看着她凄惨离世，他依旧难以接受。
  自从来到大明，他一直孤单无助，也无所留恋。
  即使面对生死威胁，他也未曾退缩，大不了舍生取义罢了。
  朱元璋虽对他苛责不少，常施刑罚，但并未过度压迫。
  至少他不用如某些电视剧里的奴隶般每日被鞭打驱使，仅凭勉强糊口为生。
  如今他有官职、有财产、有仆人，生活总体尚可，甚至在多数人眼中，已是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
  然而，这一切全赖朱元璋的宽容，所谓的皇恩，并非赐予他什么，而是未将所有剥夺，仅仅留下些许。
  古时，君王掌控大权，财富由强力分配；今朝，财阀操控经济，财富看似遵循合理规律分配。
  其实并无区别，本质都是剥削，不过是形式不同罢了。
  一个是抢匪，一个是骗子。
  但抢匪不仅索财，有时还索取性命，而骗子至少会留一条命，方式稍显温和。
  若可以选择，他并不想来到大明。
  这一年多在大明的日子，他感到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