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会死？人生自古谁无死？

  说完，秦东来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只不过，前一秒钟还挂在脸上的笑脸，此刻已经被愤怒替代。
  他把烟往嘴里一塞，掏出打火机，嗒嗒嗒的摁了又摁。
  可是根本没有火苗出来。
  他又一连按了很多下，依旧没能把烟点燃。
  或许是气愤使然，他直接就把打火机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好好的一个打火机，直接四分五裂的散了一地。
  但是一个打火机，好像并不解气。
  他把叼在嘴上的烟，狠狠的砸在地上，脚啪的一下，踩了不算，还拧了又拧。
  脸上更是咬牙切齿的凶狠样。
  他踩那根香烟的样子，比刚才抓着徐三的样子，还要更凶。
  周春花知道，这个时候不好上去多话，所以就安静的在原地等着。
  而秦东来抬头看到了她，脸上表情一收，脚一抬。
  弯腰捡起被他踩得稀碎的香烟，和打火机零件，就像没事人似的，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才和我打电话的，是我的一个老战友。”秦东来忽然停下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才又说：“许可馨失踪的时候，他正好在锡林交警大队任职，算是个小官。”
  说到这里，秦东来又停了下来。
  他的嘴张了合，合了张，一脸痛苦的样子。
  “所以呢？许可馨失踪的时候，他们没有接到封锁消息吗？”
  秦东来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就由她来问。
  因为她必须搞明白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不然，她回去没法面对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秦东来看了她一眼，又抬手往兜里掏。
  掏出烟盒，打开却是空的，转眼就直接把烟盒捏成了一纸团。
  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秦东来笑了：“他们不仅没有接到封锁的消息，甚至还接到了不准检查救护车的命令。
  虽然不是下文，可他说，是上头打电话说的，还说，谁要是不听招呼，拦车检查，那这身衣服，以后就别穿了。”
  所以这就是徐三那帮人，为什么能畅通无阻的离开锡林的原因。
  这也验证了徐三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语，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实。
  周春花想起王林口叫的“红旗配件厂”几个字，不由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其实一直都存在。
  社会安定和谐的背后，也有法制照耀不到的黑暗。
  “如果徐三说的是真的，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要知道，自从她揭发甘溪村以后，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专案组就换了两茬人。
  之前被王林收买的那波，进去了一多半。
  秦东来是从省厅空降下来的。
  可偏偏正是如此，秦东来很可能会更为珍惜官运。
  凭他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半大官，不一定敢去触碰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阴暗巨爪。
  周春花看着秦东来，露出感激的笑容。
  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她看得出来，秦东来已经尽力了。
  如果秦东来就此收手，自求力保，她觉得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再往下，也许就不是事业和工作这么简单，搞不好，可能连命都得搭里面去。
  她这么一个外人都能看得清楚的事，秦东来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所以即便秦东来收手，她也不会怪秦东来。
  但是，她和秦东来不同，秦东来转身走进阳光下，依旧前途似锦四季如春。
  可她，自从把甘溪村的事情发布到网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身陷泥潭无路可退。
  要么，她满身泥泞的从泥潭里爬出来，拨开头顶的乌云，让阳光照耀到这片大地。
  要么，她就此深陷下去，窒息而亡。如同陈雪、陈德明一样，成为这片阴暗湿地的肥料。
  所以秦东来有得选，而她，没有。
  从始至终，她的脚下都只是独木桥。
  把这些事情都想明白以后，她反而释然了。
  之前对死亡的恐惧，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因为她想通了，想明白了，也知道了，只有往前才有一线生机。
  于是那种偶尔被死亡硬控的恐惧，也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收加思绪，她就那么看着秦东来。
  一直低头沉思的秦东来，突然转头看她，眼底似乎多出了什么。
  “你问我打算怎么办？”他说。
  周春花疑惑的点了点头。
  秦东来把头转了回去，他直视着正前方的窗户，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蕴出一层光圈。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然后向她这边转过头来。
  也是这一刻，周春花才看清，秦东来眼里多出来的，是一团火焰。
  “当然是把他们连根拔起！”他掷地有声的说道：“再往后，已经不是为谁而战，而是为我，为了捍卫我的信仰而战！
  我绝不允许他们摧毁几代人用生命用血换来的平等与和平！”
  这一刻，秦东来就像是披着霞光战袍的勇士，必将以手中圣剑劈开压在头顶的这片乌云。
  可周春花并没有因为秦东来的豪言壮语而忘记前路艰险。
  “秦队长，不，秦局，你应该知道，如果继续走下去，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你确定，你输得起吗？”说到这里，周春花笑了。
  是善意的，是感激的。
  她说：“你能帮我们走到现在，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我们无路可退，可你不同，你可以转身，可以回到从前。
  但是……如果你继续往前，并且输了，可能、会……会……”
  一想到这么好的人，也许会输得把命都丢掉，她实在是没法说出那两个字来。
  可是她觉得她必须提醒秦东来，不然……良心上真的过不去。
  “会死？”秦东来转头看向窗外，哈哈大笑起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生又何欢，死又何哀？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
  这一刻，周春花是真的被秦东来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心有憾但无悔的气度所震撼。
  “走！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秦东来又恢复之前那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却把手机拿出来晃了晃说：“幸好我刚才录了音。等这边忙完，我再打电话和他聊聊，顺便看着以往情宜的份上，再给他一个临死前好好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