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两不相欠

  靳尧没有理会柳芙震惊的眼神，当着女人的面，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弧度，踩着豪车油门扬长而去。
  “……”
  柳芙觉得，靳尧疯了。
  她不知道现在靳尧爽得很。
  靳尧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沈朝雾这么心平气和地相处了。
  沈朝雾不喜欢他，他也不敢凑上去。
  更何况，男人从来都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纠缠沈朝雾。
  关系自然也就越来越疏远了。
  沈朝雾小声嘀咕着，“就买瓜子吗？我也没那么爱吃瓜子啊……”
  “别的也买。”
  靳尧爽快道。
  说完，他停顿几秒，然后神情奇怪道，“不过鬼也可以吃东西吗？”
  沈朝雾：“……”
  这个问题，其实她也想过。
  不过每次想了一会，就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了。
  她沉吟数秒，“谁说我是鬼了？”
  靳尧：“……那你现在是什么物种？”
  沈朝雾哪里知道。
  她不说话了。
  只有持续的，窸窣的，像是仓鼠偷啃坚果的声音。
  靳尧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好可爱。
  靳尧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泡在酸水里，又酸又柔软，被沈朝雾可爱得一塌涂地。
  他暗自警告自己——
  “我是一个硬汉。”
  “我是一个硬汉……”
  沈朝雾：“……”
  她只觉得靳尧的脑子好像真的出了问题。
  很快，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一个大型商业超市外面。比起外面的超市，这里豪华得简直不像是超市。
  一个身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恭敬地迎着靳尧，“靳总。”
  靳尧淡淡点头。
  他走进去。
  “挑。”靳尧十分霸总地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随便拿。”
  “这个超市也是靳家的产业？”沈朝雾看向装修奢华的超市内部，如果靳尧不告诉她这是一个超市，她会觉得是六星级豪华酒店。
  精致，奢华，富丽堂皇。
  靳尧含笑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靳家的产业，今年有个零售行业的巨头老板破产了，换不起债，把他名下的产业抵押了。”
  “也就这个地方有点意思。”他轻飘飘道。
  沈朝雾明白了。
  这是抵债的。
  靳尧就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债主。
  难怪说话这么有底气呢。
  “都尝尝，我也没吃过。”靳尧不知道沈朝雾在什么方位，只能尽可能地抬高嗓音，生怕沈朝雾听不见她的声音。
  沈朝雾“哦”了一声，慢吞吞道，“这么多吃的，我带不走，真可惜。”
  “住我那，我让人把你爱吃的零食送过去。”
  靳尧直截了当道。
  不过语气柔和。
  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唯吾独尊的态度。
  沈朝雾意外地看了一眼男人，然后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逛了一会。
  沈朝雾差点累趴下了，气喘吁吁道，“这里好大啊……”
  “嗯，是有点。”
  靳尧怀里抱着一堆沈朝雾喜欢的零食，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还有一半没逛完，累了的话，下次再来。”
  “……”
  沈朝雾想，应该也不会再来了，“走吧。”
  “我喜欢焦糖味的。”沈朝雾嚼了嚼瓜子仁，只觉得满口炒货的清香，舌尖都像是被裹了一层浓浓的焦糖。
  简直好吃得要命。
  如果知道这个世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她才不想死。
  活着多好啊。
  如果能继续活下去，她会死皮赖脸活到一百二十岁。
  就算老天爷把她看烦了，她也要活下去！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
  忍住心脏某个角落隐隐的钝痛。
  靳尧不知道沈朝雾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小姑娘现在心情不太好，“朝朝，如果我能早一点，再早一点……”
  “你——”会不会能活下来？
  男人嗓音沙哑。
  再也说不下去了。
  好痛。
  心脏好痛。
  不该是这样。
  朝朝应该活得好好才对。
  明明他想好了，等到他把一切阻碍都铲除，他就会把婚约兑现。
  他和朝朝会组成一个小家。
  只是想想，靳尧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唇，嗓音发哑，“都怪我每一次都慢那么一点，每一次都是。你不爱我，我能理解。”
  沈朝雾不明白靳尧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她道，“不怪你。”
  “我早就不奢求会有人为我不顾一切。”沈朝雾垂下薄淡的眼皮，纤细浓密的睫毛仿佛蝴蝶般轻轻颤动。
  一开始，她还会对别人抱有希望。
  不管是靳尧，还是沈晏舟。
  后来——
  她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能救自己。
  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简直太愚蠢了。
  无论如何，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靳尧张了张口，看起来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沉默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后悔么？
  当然后悔。
  如果那一天他能早点赶到，不会因为那个江瑶掉两滴鳄鱼的眼泪绊住脚步，他就能救下朝朝了。
  朝朝会爱上他。
  可是……
  他还是晚了。
  靳尧眼眶发红，瞳仁满是红血丝，看上去狰狞恐怖，“对不起朝朝，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你过得那样苦。”
  “我也不知道江瑶竟然会恶心到那种地步，竟然千方百计想要害死你！”
  听上去，男人悔恨到了极点。
  可沈朝雾眼里却满是讥讽。
  她低笑一声，“算了吧，靳尧。”
  “谢谢你的焦糖味瓜子，真的很好吃。不过你这个人就算了吧。”沈朝雾轻声道，“假惺惺，鳄鱼的眼泪。”
  每一个字，都扎在靳尧心上。
  并不是猛烈的剧痛。
  而是平缓的，迟钝的，像是一把锯齿慢吞吞割开他的心脏，这是一种后知后觉又窒息的钝痛。
  靳尧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惨淡无比。
  像是刚刷好白色油漆的水泥墙面。
  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沈朝雾无论说什么，他都得受着。
  靳尧知道——
  他真的错得离谱。
  “朝朝……”
  刚才和平的相处让靳尧误以为小姑娘已经原谅他了，“对不起，都是我太自以为是，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惩罚？”沈朝雾细细咀嚼这两个字，“靳尧，你不欠我的。”
  “当然——”
  “我也不欠你。”
  是两不相欠了。
  可靳尧整个人却像是堕入地狱之中，四肢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