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好人

  春风温和，朝雾草迎风而动。
  红玫瑰热烈。
  白玫瑰高贵。
  朝雾草竟然不输玫瑰，漂亮坚韧，存在感很强。
  让人一眼无法忽视它，甚至忘了玫瑰的美丽。
  周京渡挑了挑眉，“嗯？出神了？”
  沈朝雾这才回过神来。
  她点点头，“开心。”
  听到她说开心，周京渡也就不在意这束白玫瑰了，反正只要沈朝雾开心就好，管它是谁送的。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想到少年，“过一会，我们去看看孟星熠吧。”
  周京渡指尖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
  没有回应。
  火舌炽热，安静地烧着那一捆纸钱。很快就燃烧成灰烬了，火星子泛着红光，连空气都灼热了许多。
  沈朝雾自顾自道，“我想活着，可现在，我更想他活着。”
  看着孟星熠在自己眼前死去，这种感觉太痛了。
  心脏绞成一团。
  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剜走了。
  心脏不会跳了。
  沈朝雾神色木然。
  一转眼，堆成小山的纸钱就被焚烧殆尽。
  玫瑰安静地睡在墓碑上，隐约能闻到细微的香味。
  空气都安静了。
  周京渡不喜欢她一直想着孟星熠，即便那是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可他仍旧不喜欢。
  这种占有欲几乎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换作之前，周京渡绝对想不到，他有一天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变了那么多。
  周京渡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沈朝雾眯了眯眼，眸子淡淡看向这一束白玫瑰，“这是靳尧送来的吧，他应该经常来墓碑前看我。”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脏上似乎压了什么。
  惴惴的。
  并不舒服。
  周京渡没说话。
  沈朝雾继续道，“江瑶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周京渡冷冷吐出两个字。
  沈朝雾一愣，“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周京渡思索几秒，他向来不会为这些无关的人浪费心力，“还没入春的时候，深冬吧，自己捱不过去了。”
  他的人还没做什么呢，就死了。
  很没劲儿。
  想到沈朝雾经历的那些，周京渡不会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他只觉得江瑶死得太便宜了。
  沈朝雾点点头。
  她缓缓站起来，“我们走吧。”
  “你的纸扎人还没烧。”周京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唇，“你能舍得？”
  沈朝雾慢慢“哦”了一声，“那先烧了吧。”
  周京渡：“……”
  好气。
  但是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人。
  他和一个女人计较什么？
  操。
  他就计较。
  周京渡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纸扎人粗暴揉了一通，然后直接丢进火里，“烧了，你高兴了吧。”
  沈朝雾：“……”
  她一脸古怪，“周京渡，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了？”
  周京渡眼珠子转了转。
  没有理会沈朝雾。
  等到火舌一点一点变小，他才懒散地应了一声，“你又不会在意。”
  沈朝雾心里一咯噔。
  然后她惊恐地看向周京渡，“你……”
  周京渡：“嗯？”
  沈朝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还是一脸不可思议，“你喜欢上我了？”
  周京渡：“……”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周京渡深呼吸。
  最后还是他先打破寂静，一本正经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我会早就知道？”
  “因为你从见我第一面，就很了解我，沈朝雾，我们是不是在很早之前就相爱了？”周京渡问。
  沈朝雾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连忙摇头，“没有。”
  周京渡却不信，但他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好。”
  离开墓园时。
  暮色昏沉。
  沈朝雾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周京渡，如果我和你在平行时空相爱，你会放我回去吗？”
  “什么？”
  周京渡蹙眉，“平行时空？”
  沈朝雾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这句话对周京渡来说，冲击力很大。
  换作其他人，一定会觉得沈朝雾在胡言乱语，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可他是周京渡。
  沈朝雾无论说什么，都会信。
  朝雾草野蛮生长。
  可沈朝雾却打不起精神，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她有预感，自己可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在这个世界里，她和周京渡只是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况且，沈朝雾早就死了。
  这个世界不属于她。
  沈朝雾想，她应该回到她真正的世界了。
  孟星熠还活着。
  她还有能力改变一切。
  沈朝雾晃了晃脑袋，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仰起脑袋看着周京渡，“我们走吧。”
  “沈朝雾。”
  身后。
  男人清冷的，淡漠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似乎格外郑重。
  沈朝雾愣住。
  身体也僵硬在原地。
  她隐约能猜到周京渡会说什么令她头皮发麻的话。
  沈朝雾一动也不动。
  就这样安静了很长时间，周京渡才慢吞吞开口，“这个世界的沈朝雾死了，倘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沈朝雾，在那个世界里，你和我在一起吗？”
  沈朝雾点点头，“嗯。”
  在一起的。
  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会让仇人生出爱。
  让枯骨疯狂长出血肉。
  周京渡垂下眼皮，他捻了捻指腹，心脏涩痛，即便看到沈朝雾点头，心里仍旧像是被刀割般钝痛。
  那个世界的“周京渡”，也不是他，不是么？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什么都说不出。
  安静了很久，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过于平静的一句话。
  沈朝雾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
  周京渡轻轻一笑，“他是他，我是我，我变成不了他，他也无法变成我，沈朝雾，在你心里，我是独立的个体吗？”
  沈朝雾点点头，“是。”
  她从来没把这两个周京渡当成同一个人。
  周京渡淡淡颔首。
  下一秒。
  他薄唇轻掀，吐出一句让沈朝雾毛骨悚然的话：
  “那你凭什么让我放你到其他男人身边？”
  沈朝雾心脏漏跳一拍。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骤然抬眸看向男人，只见男人眉眼隐在暗处，眸子阴鸷而幽深，“我没那么大度，你知道的。”
  错了。
  一切都错了。
  她不该以为周京渡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