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往事

  沈星沉这一句傻逼把全家都骂上了。
  沈晏舟：“……”
  沈寒川：“……”
  沈朝雾：“……”
  完了。
  真成傻逼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察觉头顶一道一言难尽的视线，沈朝雾抬头看去，就见周京渡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
  “我也算吗？”
  “……”想了想，沈朝雾道，“不算。”
  周京渡不高兴了，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仍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神色，“哦，妹夫是外人，我知道了。”
  沈朝雾：“……”
  她是真不懂周京渡的脑回路了，“傻逼是什么好词吗？上赶着要当傻逼？”
  周京渡淡淡挑眉，一脸不以为意，“我只要跟你是一家人。”
  “好吧。”
  确实没救了。
  沈朝雾无奈摇摇头。
  余光瞥见江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尖锐的长刀，踉跄着爬起来就要冲过来刺进她的身体里。
  直播间的网友正在感叹周京渡的可爱之处，看到这一幕，都被吓傻了。
  【我草我草，谁发现了江瑶什么时候拿的刀……】
  【沸水泼人家还不够，得捅几刀才肯罢休么，这种人好可怕！】
  【不要啊，美女姐姐千万不能出事啊！！】
  【好想穿过去扇她一巴掌——】
  【……】
  江瑶怒吼，“沈朝雾，你给我去死！”
  “噗嗤！”
  刺刀插进血肉里，声音很闷。
  比切猪肉的声音小多了。
  沈朝雾看到周遭一切都慢慢模糊了。滚烫的眼泪从脸颊缓缓滑落，然后砸落在地上。
  她看到周京渡绝望的神色。
  那是他第一次不再淡定，而是慌乱的，眼尾猩红的，指尖颤抖的模样。
  江瑶冲过来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朝雾动弹不得，最近的周京渡也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她缓缓阖下眼皮，眼角滑落下一滴眼泪。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痛了，还是看到周京渡这副样子实在不忍心。
  好累。
  活着真的好累。
  沈朝雾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耳边慌乱的喊叫声一并像是被潮水带走了，只剩下虚无的安静。
  沈朝雾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很轻，比羽毛还要轻。
  太轻了不好。
  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就连时空扭曲了都没有发现。
  只觉得身边的景象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沈朝雾心尖颤栗了下，又回到这个被绑匪绑架的仓库了，那段记忆实在是太痛苦。
  好在这个时候她已经被杀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朝雾飘在半空，看着马路上血迹斑驳的破碎尸体，扯了扯嘴唇。
  死的真凄凉。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好失败啊沈朝雾。”她低声嘟囔着，莫名的，心里很委屈。
  沈朝雾总觉得老天爷针对她，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死都死得憋屈。
  她轻笑一声。
  下一秒，眼角余光瞥见什么，瞳孔蓦的发颤。
  一辆库里南停在路边。
  然后，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下车，似乎是腿软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勉强稳住自己，他立马冲过去抱住她的尸体——
  下雪了。
  很快柏油路上铺满薄薄的一层雪。
  好冷。
  可沈朝雾感觉不到冷。
  因为她已经死了。死了之后，终于不再感到饥饿寒冷，也终于不会再掉那些不值得掉的眼泪。
  真好。
  可男人似乎不这么觉得。
  靳尧的心几乎快要碎裂开了，他抱着小姑娘早已冰冷的尸身，似乎也察觉不到冷，嘴唇已经乌青了，仍不肯放手。
  沈朝雾也想不到，靳尧会来。
  看上去很绝望的模样。
  又在演戏么？
  靳尧脱下身上的灰色羊绒大衣，慌乱地裹着怀里早已冷透的小姑娘，眼底猩红欲裂，“朝朝……”
  “我来了朝朝，我来了，不要睡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一个字一个字，比这寒冬冷多了。
  飘在空气中的沈朝雾也忍不住抱紧自己。
  原来自己死后，不是没人收尸。
  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靳尧？
  她听着男人绝望的忏悔，“朝朝，是我不好，那天在周家我不应该那么匆忙，以至于让你误会……”
  “我并不是想抛弃你，那只是……那只是权宜之计，我一直在为你和周京渡周旋，我那时太忙了……”
  “周京渡势力太厉害，公司险些濒临破产边缘，那段日子，我几日几日不合眼。”
  “我妈也逼我，她说解除婚约吧，靳家不只我一人，朝朝，你知道么？我的心在滴血，你是我最爱的人。”
  “可我不只是我，我身后有太多的人……”
  靳尧低声说了很多个“对不起”。
  他是一个很自大的人。
  可他这次说了太多的对不起。
  雪愈下愈大了。
  枝丫上挂满了碎雪，那枝干太细，风一吹，大片大片的雪便咔嚓碎落，砸了满地。
  碎雪溅到男人的眼皮上。
  微凉。
  融化之后，变成一颗水珠挂在男人纤细浓密的眼睫上，像是眼泪。
  靳尧是不会流泪的。
  大概老天爷也知道，所以让这颗水珠意思一下。
  沈朝雾觉得好笑。
  靳尧很命好，大概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但她——
  沈朝雾垂下眼皮。
  似乎，总被怨恨。
  她自嘲一笑，扯了扯嘴唇，垂眸看向靳尧时，眸子猛地一颤。
  靳尧哭了……
  男人哭时是自矜的，不像女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砸。
  靳尧哭得很无声。
  眼泪也没那么多。
  只有零星的一滴，两滴。
  太吝啬了。
  可靳尧哭得很美，沈朝雾饶有兴味地欣赏男人这张帅脸不经意间流露出脆弱的神色，那很勾人。
  没有女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无动于衷。
  就连沈朝雾也有一点被触动。
  雪下得好大。好大。
  沈朝雾还记得这天有多冷，冷得手脚都僵硬了，整个人像是木乃伊似的，表情更是不能有太大的起伏。
  可这时，靳尧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羊绒大衣裹在她身上了。
  这个时候，沈朝雾觉得，靳尧还是很有牺牲精神的。
  雪地上。
  靳尧捏了捏小姑娘冰凉的指尖。
  蓦的，他定定看向沈朝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