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温言解惑定主仆名分

  “出去！”
  方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和疏离。
  他现在没心思，也没精力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秋月伸向被窝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褪尽血色，变得煞白。
  少爷这是嫌弃她了？
  是因为她身份低贱？还是今天干活笨手笨脚，惹少爷不快了？
  巨大的委屈和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小丫头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瘦弱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无声的啜泣，比嚎啕大哭更显得凄惶无助。
  方寒看着她那副吓坏了的模样，心里暗道一声麻烦。
  他不是针对这小丫头，只是厌恶这种把人不当人的规矩。
  但显然，他刚才的反应太过激烈，吓到她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距离感。
  “我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我睡觉不习惯旁边有人。”
  他看着小丫头依旧泫然欲泣的模样，补充道：“你今天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
  “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
  秋月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厌恶。
  但方寒的表情很平静，只有一丝不耐烦被强行压抑着。
  “少爷…真的…不是嫌奴婢……”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蚋。
  “不是。”方寒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回去睡。”
  这丫头虽然忠心，但也得让她明白，他这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秋月不敢再多问，胡乱擦了把眼泪，捡起鞋子，带着满心的委屈和忐忑，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听着她带着轻微抽噎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方寒才略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这穿越的日子，真是处处是坑。
  他重新躺下，之前的困意被打散了不少。
  脑子里开始飞快盘算。
  蒸馏技术是核心机密，于伯可靠，但年纪大了。
  秋月这丫头，必须尽快培养起来，成为真正的左膀右臂。
  带着这些纷乱的思绪，他终于抵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睡去。
  第二天。
  方寒是被冻醒的。
  清晨的寒意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翻身坐起，屋子里空荡荡的，于伯已经不见了人影。
  想来是揣着样品，按照昨晚的计划，去县里探路子了吧。
  方寒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隐隐升起几分期待。
  简单洗漱。
  他走进那简陋的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
  寡淡无味，连点油星都见不到。
  他吸溜着面条，脑子里却在琢磨，等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改善伙食，顺便看看能不能搞点辣椒之类的调味品出来。
  吃完面条，胃里暖和了些。
  他大步走向后院。
  秋月已经怯生生地等在了那里。
  小丫头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昨晚没睡踏实。
  看到方寒过来，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努力做好，证明自己的倔强和认真。
  方寒看在眼里，心里微微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露出温和的笑容。
  “昨天看我操作，记住多少？”
  “嗯！”秋月用力点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那好，今天你来试试。”
  方寒指着那套凝聚着他希望的简陋蒸馏设备。
  他开始耐心地，一步步指导秋月。
  如何控制灶膛里的火候，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抽柴。
  如何观察铜管里酒液流出的速度和色泽。
  如何及时更换下面的收集桶，避免混入杂质。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他都讲得清清楚楚。
  秋月学得很专注，很用心。
  虽然一开始难免手忙脚乱，不是火烧得太旺，就是差点打翻了木桶。
  但她眼神里的那股认真劲儿，让方寒看到了培养的价值。
  看着蒸馏器再次稳定地滴落下清澈如水晶的酒液，空气中弥漫开那霸道而诱人的酒香。
  方寒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
  自己身边，只有一个老仆，一个小丫鬟。
  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必须尽快赚钱！
  尽快积累实力！
  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能保护这些财富的力量！
  方寒见秋月已经能磕磕绊绊地独自操控这套神奇的蒸馏设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看着小丫头虽然依旧紧张，却全神贯注盯着火候、盯着铜管出口的样子，让他决定把昨晚那点不愉快彻底说开。
  他走到灶边。
  秋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脸又有些发白。
  昨晚少爷那冰冷的声音，那不容置疑的拒绝，还在她耳朵里嗡嗡响，让她一晚上辗转反侧，心惊胆战。
  方寒看她这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封建礼教，真是把人逼成了什么样子。
  他放缓了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不那么吓人。
  “秋月。”
  “奴…奴婢在。”
  秋月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头垂得更低了。
  “昨晚的事…”
  方寒斟酌着用词，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种解释对他来说也挺别扭。
  “我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嫌弃你。”
  他看着秋月那双依旧带着红肿，此刻却写满了疑惑、不安和委屈的大眼睛。
  “你明白吗？在我心里，你还小，就像…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小丫头的反应。
  “咱们方家遭逢大变，如今就剩下我们几个人相依为命。”
  “你我，还有于伯，现在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哪有让自家妹妹，去做那种…那种暖床的事情的道理？”
  他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强调的是彼此的依靠和家人的身份。
  “以后，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好学这门手艺，这可是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将来，少爷我还指望着你帮我管着这摊子事呢！”
  秋月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方寒，眼睛用力地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少爷说把她当…当妹妹？
  不是嫌弃她身份低贱？
  不是嫌她碍手碍脚？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暖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她心头积攒了一夜的冰冷、委屈和恐惧。
  眼眶控制不住地一热，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不是伤心。
  是…是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的不敢置信，是委屈尽去后的茫然，更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被珍视的欢喜？
  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鼻子酸得厉害，堵得难受，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烫得她想哭又想笑。
  “少…少爷…”
  她哽咽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方寒看她这又要哭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想拍拍她的头，却又觉得不妥，只能放下手。
  “行了，多大点事，还哭鼻子了。”
  “快把眼泪擦擦，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在我面前，不用总奴婢奴婢的，听着生分。”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看到小丫头脸上那如同冰雪消融般的释然和光彩，方寒心里那块因为昨晚而有些别扭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