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鹿津

  “你的意思是，陛下逃到鹿津后沿着大河逃到海上去了？”
  狡兔有三窟。
  按照郑伦的意思。
  魏帝出征前便已经安排好了后路以防不测，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对此薛云都为之感到愕然。
  “这只是我基于对陛下了解的猜测，我也无法保证是不是真的……”
  郑伦可不敢轻易下结论连忙解释道。
  “鹿津在地图上的哪里，给我指出来。”
  薛云想了想，直接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绢布地图，示意对方上前指明位置。
  毕竟地图上并没有标注鹿津，而他也是头回听说鹿津这个地方。
  “鹿津大概在这个位置……”
  郑伦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接过薛云手里的地图铺开，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了位置。
  “鹿津在幽都府右下方？”
  当看到他指出的位置后，薛云都不禁皱了皱眉。
  根据他的观察，鹿津与幽都府相隔约莫两百里，算不上有多远。
  问题在于。
  如果魏帝真的跑去了鹿津，意味着他当时已经成功逃到了幽都府，偏偏他却没有选择留下来。
  “是的，因为鹿津是一个渡口，并且位于这条大河的下游。”
  郑伦指着幽都府右边画出来的一天黑线特意说明道，“因为大河中上游地形复杂，处处都有落差难以行船，唯有下游河面平缓方便通航，故而有了鹿津这个连接北境与大海的渡口。”
  “原来如此……”
  薛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今他大概相信，魏帝还真有可能如郑伦猜测的一样是从鹿津逃到了大海。
  面对戎人大军的围追堵截，从水路逃走无疑是最安全的。
  因为在马背上长大的戎人根本不善水性。
  一旦魏帝乘船逃走，戎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对方离开。
  “也就是说，鹿津也是眼下唯一能打破戎人封锁联系到外界的地方！”
  “是的，但前提是鹿津能有船让人离开。”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薛云刚升起的希望便让人泼了盆冷水。
  从水路离开最重要的是船只。
  没有船的话，一切都白搭。
  何况戎人方面不可能对鹿津这个重要的渡口熟视无睹。
  即便鹿津还有船都必然会在戎人的掌控之下。
  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亲自去确认一番。
  确认鹿津的情况，确认魏帝是否真的从鹿津逃走了。
  “徐虎，先带他下去吧。”
  看了眼惴惴不安的郑伦，感觉他还有利用价值的薛云便打消了干掉对方的打算。
  想着未来应该还派得上用场。
  再者。
  身为御马监少常侍，留着这样一个大太监在身边，估计能从他身上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至于郑伦听到薛云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起码自己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都尉，我们接下来要去那个什么鹿津吗？”
  等到徐虎回来的时候，看到望着地图沉思的薛云，他没忍住问了句。
  “没错，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通过鹿津送一些弟兄离开北境，前往中原打探消息，最好是能联系上朝廷请求支援。”
  薛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不能完全指望山阳的晋王发兵援救，指不定最后他们只能靠自己来抵御戎人。
  但朝廷方面该联系的还是要联系的。
  哪怕不能出兵，支援些粮食兵器也是好的。
  经过戎人的入侵肆虐后，东山郡今年的秋收势必会大受影响。
  最后能收上来的粮食估计都只有以往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就这点粮食的话。
  即便戎人后续没有继续发动进攻，恐怕他们都很难支撑过今年的冬天。
  其次他们的兵器损耗也相当严重，最重要的是缺乏足够的甲胄。
  如果朝廷能支援几千副甲胄过来，势必能极大增强他们的战斗力。
  所以说什么他都要联系上朝廷，也只有朝廷会不惜代价地援助他们。
  “那幽都府呢？我们还去么？”徐虎挠了挠头。
  “当然，幽都府的情况也是要打探的，不过当前还是先前往鹿津吧。”
  薛云不假思索道。
  尽管他从严腾窦和那边了解了许多幽都府的情报，可这些情报难保已经过时。
  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查探清楚戎人大军的动向，如此也好为下一次抵抗做出充分的准备。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你们的成功与否可是关系着北境的生死存亡。”
  面对已经准备好即将离开前往山阳的严腾窦和，薛云都难得郑重其事表示道。
  “薛都尉，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严腾面露苦笑。
  他当然知道他们肩负的任务有多么重要。
  如果晋王拒绝出兵，那么北境势必会完全落入戎人之手。
  虽然他和窦和并非北境人，没有保卫家乡的强烈信念。
  可他们到底是魏人，又曾惨败于戎人。
  这份耻辱与仇恨都会迫使他们尽力说服晋王。
  毕竟事情办好了对他们也是大功一件。
  “你们也是，记得路上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薛云又朝跟随他们一道离开的一什人马认真嘱咐。
  “是！”
  什长神情严肃应下声来。
  很快。
  严腾窦和他们一行人便在薛云的目送下离开了视线。
  而薛云同样没有闲着，送走他们后便集合人马准备前往鹿津。
  由于鹿津离幽都府仅有两百余里。
  愈是靠近鹿津，愈有可能遇到戎人游骑。
  所以薛云早早便派出余贵他们探路侦查，并且还扩大了侦查的范围。
  至少他们方圆五十里内都必须仔细侦查一遍。
  重新踏上路途。
  配备双马的他们行军速度非常快，走的又是广袤的平原，基本上一天下来往往都行进一百二十里以上。
  从小镇到鹿津大概有七百里，只要五六天他们便能抵达。
  不过在第五天的时候。
  眼看距离鹿津不到百里，薛云他们却停了下来。
  “你说鹿津周边都有戎人的游骑巡视？”
  听到余贵的侦查结果，薛云都面露凝重道。
  “是的，属下在侦查鹿津的路上分别遇到了六七支巡视的戎人游骑，每支都有十来人。”
  余贵如实答道，“而且这些戎人游骑分布广泛，好像无论哪里都能碰到他们，一旦我们贸然深入，很大可能会撞上这些飘忽不定的戎人游骑。”
  “连你也无法深入到鹿津吗？”
  薛云皱紧眉头道。
  “如果大人需要的话，属下可以尝试一下。”余贵沉声道。
  “我想想……”
  薛云闻言都陷入沉默。
  虽然他们只有两百人，人数看着不多，可对于巡视的戎人游骑而言，目标还是太大了。
  要想深入侦查鹿津的情况，人自然是越少才越不容易暴露。
  “徐虎，上次负责审问戎人俘虏的是哪个弟兄？我记得他懂得戎人的语言，麻烦喊他过来。”
  薛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连忙吩咐徐虎。
  上次击败那支戎人从他们手里救了郑伦的同时，他们还抓了三个戎人俘虏。
  只是语言不通的关系，他只能让会戎人语言的手下审问。
  结果这几个戎人出乎意料的嘴硬，一直都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再加上后来赶路的缘故，不得不先放置在了一旁。
  “是！”
  很快，徐虎便带回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大人，您喊我？”
  年轻人有些紧张地看着薛云道。
  “我记得你叫韩端？”
  对于这个年轻人薛云还有印象的，怎么说都是他派去审问戎人的。
  “是的大人。”韩端连忙道。
  “接下来我需要你和我还有余贵前往鹿津一趟，如果途中不慎让戎人发现，我需要你伪装成戎人和他们交涉遮掩过去。”
  这便是薛云为何要喊他来的原因。
  既然人多容易发现，又为了避免暴露。
  他决定和余贵伪装成戎人亲自去侦查鹿津的情况。
  而韩端懂得戎人语言，恰好被发现时能出面交涉。
  能遮掩便遮掩，遮掩不了再动手不迟。
  “属下明白！”
  韩端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还有些激动道。
  毕竟这可是随薛云亲自去探查，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最重要的是能得到薛云的赏识，回去少说都能获得提拔重要。
  就像钱大勇和赵二牛一样。
  如今他们两人可都是薛云麾下艳羡的对象。
  “先去把那三个戎人给剥光了，换上他们的衣甲武器。”
  薛云向来雷厉风行。
  看到他又要以身犯险，徐虎下意识想要劝阻。
  可一想到薛云的性格脾气，最后他还是闭上嘴巴选择了放弃。
  谁让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回，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只能任由他冒险胡来了。
  “徐虎，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们一定要藏好了，绝对不能暴露。”
  一处树林里。
  身穿上戎人衣甲的薛云在临行前不忘叮嘱道。
  “都尉您也一定要平安回来。”徐虎重重点头。
  “我们走。”
  薛云点点头，旋即便招呼着同样换上戎人衣甲的余贵韩端离开了树林。
  由于已经是晌午时分，眼下距离鹿津又有百里。
  除非连夜赶路，否则今天是难以抵达鹿津。
  他们的运气不错。
  一直走到夜幕降临都没有遇到巡视的戎人，甚至还发现了一座残破废弃的村子。
  “今晚我们便在这里过夜吧。”
  村子不大，且明显遭遇过戎人的烧杀掳掠，基本上没有一个完好的房子，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的废墟景象。
  来到一个还算能遮风避雨倒塌了一半的屋子。
  安顿好马匹，三人也没生活，草草吃了干粮便缩在角落里过夜。
  等到翌日清晨，天才刚刚放亮。
  薛云他们正准备离开起程的时候，余贵忽然脸色一变。
  “大人，有情况！”
  “你发现了什么？”
  薛云瞬间神色一凛。
  “我听到了马蹄声，好像是奔着我们这来的，需不需要先躲起来？”
  余贵连忙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薛云。
  “躲起来？你觉得这里能躲得了人么？”
  薛云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房屋废墟摇摇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余贵颇为焦急道，“他们很快就要过来了。”
  “淡定，我们便装作在这里休息，如果遇到戎人的话，韩端，就看你发挥了。”
  薛云深吸口气扭头看向韩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的！”
  韩端用力点了点头。
  如同余贵所预料的一样。
  几分钟后。
  一支戎人游骑飞快来到了村子。
  本来他们只是路过，可在无意中发现村子里居然有人后，他们立刻便围了上来。
  “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支戎人游骑总共有十六个人，为首的头领在发现身穿戎人衣甲的薛云他们后，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人。
  “我们昨天走得太远了，所以留在这里过夜了，打算等会便回去，你们先走吧。”
  韩端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是吗？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记得赶紧回去。”
  头领不疑有他，点点头便率领着手下告别了他们。
  “这就走了？”
  看到远去的戎人游骑，薛云都有些意外。
  “可能是他们有什么急事吧，而且我们也打扮得和戎人并无两样，对于戎人来说，只要确认是同伴，基本不会怀疑什么。”
  韩端长舒了一口气道。
  “你倒是挺了解戎人的。”
  薛云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属下的老爹曾经让戎人抓走当过好久的奴隶，后来侥幸逃回了北境，在生下我后，他给我讲过戎人的很多事情，因为愈是了解戎人，以后不幸遇到戎人才能活下来。”
  韩端讪讪一笑道。
  “不过这回也多亏你了，我们赶紧走吧，免得对方多疑又回来了。”
  薛云点点头，不再耽误时间。
  连忙取过战马，很快与余贵韩端通过另一个方向赶往了鹿津。
  在他们走后不久。
  刚才那支戎人游骑又重新回到了村子。
  “他们走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为首的头领瞬间阴沉下来脸。
  “他们往那边走了。”
  一个手下仔细观察周围的痕迹后连忙说道。
  “给我追！”
  头领二话不说，骑上战马便带领着手下朝薛云他们追了上去。
  毕竟薛云他们不是真的戎人，到底是被觉察出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