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如您先喝一口？

  下午两点半，张宸特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卫衣，手里提着牛皮纸袋来到行政楼前。

  此时此刻，位于三楼305室的校团委办公室里，负责审核“大学生创新创业扶持计划”的陈老师正生无可恋地瘫在办公椅上。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起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文件小山。

  陈老师摘下眼镜，端起凉透的茶杯猛灌一口，试图压制些许心头想要骂娘的冲动。

  “现在的学生啊……脑洞是真大，但这路子也是真野。”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计划书，封面上带着几个特意加粗加黑的大字——《基于物联网技术的校园共享卫生纸项目》。

  陈老师嘴角抽搐了一下，耐着性子翻开内页。

  好家伙，这项目的核心逻辑竟然是在每个厕所坑位安装一个智能出纸机，学生扫码观看三十秒广告，即可免费获得半米长的卫生纸；

  若是急需，还可以充值会员享受“免广告极速出纸”服务。

  “简直是儿戏!!！”陈老师把计划书往旁边一扔，气极反笑：“这要是断网了怎么办？让学生提着裤子在厕所里看广告？”

  还没等他这口气顺过来，下一份计划书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项目名称：《滴滴代骂——高校情绪宣泄与纠纷解决平台》。

  简介里写得更是天花乱坠：致力于解决大学生社恐不敢吵架、吵架没发挥好的痛点。平台提供金牌代骂员，精通八国语言及各地方言，支持普通话、贯口、Rap等多种输出形式，按分钟计费，包赢不包赔。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陈老师痛苦地捂住了脸。

  再往下翻，更是群魔乱舞。

  有要搞“宿舍全自动洗袜机”的，原理竟然是训练一群仓鼠在滚轮里跑动带动微型洗衣桶；

  主打省电节能......

  有要搞“校园恋爱保险”的，承诺分手全额赔付还要送一箱啤酒；

  甚至还有一个要搞“食堂饭菜元素周期表检测”的，说是要通过大数据分析食堂阿姨手抖的频率与菜里肉片含量的线性关系。

  陈老师长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

  作为负责老师，他其实很理解这些孩子们想要创业的热情。

  大学生嘛，正如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充满了想象力和冲劲，这是好事。

  但问题在于，这些孩子大多一直待在象牙塔里，没挨过社会的毒打，阅历太浅，把创业想得太简单，以为凭着几个看似酷炫的概念和几页PPT，就能事业有所成了。

  “就没有一个……稍微接地气点、能真正落地的项目吗？”

  如果接下来进来的还是这种要把学校炸了或者把厕所堵了的奇葩项目，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医务室吸点氧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陈老师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门被推开，张宸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原本还在揉太阳穴的陈老师，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昏沉的大脑似乎被一种香气给唤醒了。

  ......

  张宸双手将那份精心润色过的计划书平放在办公桌上，动作轻柔。

  陈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封面上。

  《基于“情绪价值”供给的校园餐饮新零售模式——解忧甜点铺》。

  这标题起得倒是挺唬人，又是“新零售”又是“情绪价值”的，看着确实比那个“训练仓鼠发电洗袜子”的项目要像样得多。

  再加上之前刘教授和吴秀华两位大佬特意打过招呼，陈老师心里多少还是存了几分期待的。

  然而，当他翻开正文，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诸如“多巴胺干预”、“云端食堂”的高大上词汇，最终提炼出核心业务——“卖奶茶和甜品”时，眼底那抹刚升起的光极速消失了。（啪的一下，很快昂！）

  陈老师合上计划书，轻轻叹了口气。

  “张宸同学是吧？”陈老师语气里透着一股过来人的疲惫：“虽然你有刘老和吴院长的推荐，但这项目……说实话，老师并不是很看好。”

  张宸并没有急着辩解，只是依旧保持着那副谦逊得体的微笑，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想创业，这很好。但创业不是写作文，光靠几个新名词是撑不起来的。”陈老师手指敲了敲计划书：“你这本质上，不还是做餐饮吗？”

  “你看看咱们学校，东门有蜜雪水城，西门有瑞辛，哪怕是就在咱们校内的几个食堂里，光是卖奶茶、果汁的档口就有不下十家。从几块钱的柠檬水到二十几块的鲜果茶，从现烤面包到千层蛋糕，早就已经是一片红海了。”

  陈老师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犀利了一些：“在这片红海里，你一个学生，没资金、没背景、没供应链优势，凭什么跟那些连锁品牌拼？凭什么活下来？”

  见张宸依旧不说话，陈老师以为他是被打击到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压低声音道：“而且啊，有些话老师不方便明说，但你得懂。学校食堂那些档口，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那是真正的商业博弈。咱们这个扶持计划，是为了鼓励创新，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当炮灰的。万一给你批了，场地给了，结果你干了俩月因为生意惨淡倒闭了，这对你的自信心是个打击，咱们学校这扶持资金也是一种浪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甚至可以说是把那层窗户纸都给捅破了。

  换做一般的学生，这时候估计要么跑路，要么据理力争地辩解自己的情怀了。

  但张宸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陈老师，您是过来人，说得对，确实在传统的商业逻辑里，我现在入局就是找死。”

  一边说着，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将一直提在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了桌上。

  “所以我没打算跟他们拼资金，也没打算拼地段。”

  张宸轻轻解开纸袋封口，一股浓郁的焦糖甜瞬间涌现出来。

  陈老师原本还想继续输出的“劝退理论”，在这股香气袭来的瞬间竟然止住了。

  仅仅是闻了一下，陈老师就感觉自己那被“共享卫生纸”和“滴滴代骂”折磨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奇迹般舒缓了下来。

  张宸动作利落地拿出一杯还带着余温的奶茶，插上吸管，双手递到了陈老师面前。

  “陈老师，所有的商业计划书在产品面前都是苍白的。”

  “这就是我弄得产品，不如您先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