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在破相机堆里了吗？

  张宸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将手里沾着油污的螺丝刀放下，简单地在水龙头下冲了把脸，也没换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就这样顶着一身机油味和尘土气，转身走出了404宿舍。

  有些事，确实该做个了断，不论是为了所谓的面子，还是为了给过去那段青春画上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斑驳的树影洒在男生宿舍楼下。

  林雅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路过的男生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朵精细培育的温室兰花，被错误地移植到了野草丛生的荒原。

  看到张宸走出来，林雅林雅迎上去两步。

  “如果你是来说教的，那大可不必。天凉了，照顾好自己，别感冒！”张宸语气平静，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林雅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而是拿出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叮。”

  张宸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拿出来一看，微信转账：5000元。

  “这五千块钱你先拿着。”林雅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生怕被拒绝：“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这钱不是施舍。你现在连课都不上了，去那种脏乱差的地方……如果是因为叔叔厂里的事急需用钱，这钱你先拿去应急。那个管培生的名额，我也会一直帮你留着。”

  看着屏幕上那橙色的转账框，张宸心里五味杂陈。

  五千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其实也就是那堆破相机里几台的利润。

  但对于曾经那个还没觉醒系统的穷学生张宸来说，这或许真的是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林雅永远不会明白，有些鸿沟不是靠钱能填平的。

  张宸手指轻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退还键。

  “林雅，心意领了。”张宸抬起头，目光清澈：“但我真的不需要。我现在做的事，虽然看着狼狈，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有我的规划，这并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在积累筹码。”

  “积累筹码？”林雅显然无法理解，情绪有些激动：“靠捡垃圾积累筹码吗？张宸，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这不是面子。”张宸笑了笑：“这是生活。林雅，你看到的我是落魄，但我看到的自己是在扎根。我们看到的世界不一样了，所以，别再把你的善意浪费在我身上。”

  “你……”林雅看着退回的转账，眼眶微红，最终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可理喻。随便你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

  张宸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对于大多数校园情侣来说，毕业即分手并非魔咒。

  当象牙塔的滤镜碎裂，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往往不是爱与不爱，而是赤裸裸的距离差距或是阶层差距。

  以张宸来说，林雅随手就能转出的五千块，可能是普通学生两个月甚至半年的生活费；

  她舅舅公司的一个管培生名额，可能是无数毕业生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入场券。

  这种差距，在热恋时可以被荷尔蒙掩盖，但在柴米油盐的现实面前，却会慢慢显露出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张宸面对苏清歌时，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克制。

  苏清歌比林雅更甚，她是住在御江一品的顶级富家女。

  虽然现在的张宸有了系统，有了赚钱的能力，甚至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吃这碗“软饭”，但他骨子里属于男人的那份劣根性——或者说是某种坚持，让他始终不敢轻易越过那条线。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童“祖师爷”？

  整天把“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挂在嘴边的男人，不过是用玩世不恭来掩饰深情罢了。

  在男人的世界观里，一旦真正有了肌肤之亲，一旦在那无数个日夜里零距离，负距离接触过，那种占有欲和保护欲就会刻进骨子里。

  男人是很难做到走肾不走心的。

  尤其是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那种既想给她全世界，又怕耽误她前程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一个男人的脊梁。

  与其最后在泥潭里互相折磨，不如在一开始就别陷进去。

  “呼——”张宸吐出一口烟圈，将烟蒂在垃圾桶上按灭：“想这么多干嘛，搞钱才是硬道理。”

  ……

  与此同时，御江一品。

  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电竞房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苏清歌却觉得脸上燥热得厉害。

  电脑屏幕上，大大的红色“失败”字样飘过。

  “啊啊啊！烦死了！”

  苏清歌把价值上千的鼠标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电竞椅里。

  这已经是她今天下午输的第五把游戏了。

  若是放在平时，谁敢在排位里把她坑成这样，她早就开麦化身“电竞钢琴家”，把队友族谱都问候一遍了。

  可今天，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浆糊。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张宸坐在副驾驶上的样子。

  那个死直男，明明穿着那么脏的衣服，可为什么在那一刻，当他转过头认真对自己说“谢谢”的时候，自己的心脏会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苏清歌啊苏清歌，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呢？”

  她抓过一只粉色的兔子抱枕，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你怎么能对一个捡破烂的死直男动心？而且……而且他还那么脏！”

  可是……

  那个黄色的尿素袋子，他认真擦拭灰尘的动作，还有他为了不弄脏座椅而僵硬的坐姿……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生病了？”

  苏清歌猛地重新抓起鼠标，试图用游戏来麻痹自己。

  “再来一把！我就不信了！这把我要乱杀！”

  十分钟后。

  《永劫无间》的复活点。

  苏清歌看着自己被一个老六从草丛里跳出来一套连招带走的黑白画面，心态彻底崩了。

  “这什么破游戏！针对我是吧！”

  “还有那个张宸！发微信也不回，朋友圈也不发，你是死在那个破相机堆里了吗？！”

  她气呼呼地抓起手机，点开张宸的头像，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在吗？】——太卑微了，删掉。

  【死直男，出来挨打！】——太凶了，万一吓跑了怎么办？删掉。

  【那个……你的相机修得怎么样了？】——这不就显得我很关心他吗？不行！

  最终，处于既兴奋又羞涩，同时还夹杂着游戏连跪暴怒这种抽象叠加态的苏清歌，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