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烦死了，好无聊啊

  那时候虽然就快分手，但她一直以为张宸那样骄傲的人，总会有办法挺过去。

  可她万万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会是这样一幅光景。

  现在是周五上午，明明是满课的时间。

  他却逃了课躲在这人迹罕至的废品站里，干着这种最脏最累的活计。

  是为了生活费吗？

  还是为了帮家里还债？

  曾经那个在辩论赛上意气风发、穿着白衬衫干净得像风一样的少年，如今却被生活逼成了这副模样。

  “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林雅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声音轻柔。

  张宸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挺好的啊，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这不闲着没事出来转转，淘点宝贝。”

  淘点宝贝？

  林雅看着脏兮兮的尿素袋子，心里的难受更甚了。

  在她看来，张宸这分明是在强颜欢笑，是在维护他那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什么宝贝能在废品堆里淘到？

  无非就是些能卖几块钱的破铜烂铁罢了。

  “张宸，你别这样。”

  林雅往前走了一步，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与心疼，完全没有一丝一毫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知道叔叔厂里的事情可能让你压力很大，但你不能自暴自弃啊。逃课来这种地方，真的不是长久之计。”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你缺实习机会，或者急需用钱……我舅舅的公司最近正在招管培生，待遇很不错，我可以帮你推荐。再不济我这里也有，但如果是应急的话……”

  她是真的想拉他一把。

  即使分手了，即使两人已形同陌路，但她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曾经惊艳了她整个青春的男生，就这样陷在生活的泥潭里一身污秽地挣扎。

  张宸看着林雅逐渐通红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触动。

  他知道林雅误会了，而且误会得很深。

  这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是以前那个自卑敏感的张宸，或许此刻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会愤怒地甩手离去。

  但现在的张宸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施舍。

  但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解释让别人听起来就觉得是天方夜谭的“商机”。

  于是张宸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林雅的话。

  “林雅。”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平静温和目光清亮，没有丝毫的躲闪与卑微。

  “谢谢你的好意，真的。”

  “但我现在做的事情，我有我的规划，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这袋子里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你也……照顾好自己，这种地方灰尘大，早点回学校吧。”

  话音落下，张宸没有再多做停留。

  提着尿素袋子侧身从林雅身边经过，朝着出口走去。

  林雅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

  告别了心情复杂的林雅，张宸径直来到了回收站门口的地磅前。

  “叔，称一下，算算多少钱。”张宸把袋子往那一放随即说道。

  刚才那个抽烟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晃过来，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尿素袋子，嘴里叼着的烟卷颤了颤：

  “嚯，你这学生娃劲儿还挺大。这么多破烂，都要带回去做课题？事先说好啊，这一袋子乱七八糟的，我也懒得给你分拣什么塑料还是金属了，按统货算，六块钱一斤。”

  “行，就按您说的办。”张宸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意思。

  男人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手脚麻利地把袋子扔上电子秤。

  红色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

  “连皮五十一斤六两。看你是学生，零头抹了，算五十斤吧，三百。”

  “好嘞，扫过去了。”

  然而，当张宸提着沉甸甸的战利品走出回收站大门，站在满是尘土的路边时，一股现实的尴尬感瞬间随着冷风扑面而来。

  此时的他，形象实在有些过于“狂野”了。

  原本挺括的冲锋衣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印子，袖口和下摆更是重灾区，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活脱脱一个刚下工的挖煤工人师傅。

  最要命的是手里黄得扎眼的尿素袋子，这造型要是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且全是那种关爱拾荒者的眼神。

  “这怎么回去是个大问题啊……”

  张宸掏出手机，在网约车软件的界面上犹豫了半天没敢点下去。

  现在的网约车司机一个个都讲究得很，车里恨不得比家里还干净。

  网上那个“师傅你相信爱情吗？师傅说吐车上两百”的梗他可是熟得很。

  虽然自己不至于吐车上，但这满身的油污和灰尘，再加上这么一大袋子不明物体，估计司机师傅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直接锁车门踩油门跑路，搞不好还得给他反手举报一个“运送可疑物品”。

  就算有脾气好的师傅肯拉，这要是把人家真皮座椅给蹭黑了，洗车费加误工费，怕是比这袋子“货”现在的买入价还要贵。

  “打车是不可能打车了，坐公交更是社死现场……”张宸叹了口气，目光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扫了一圈，最终无奈地落回了手机通讯录上。

  虽然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欠下难还的人情债，但眼下这种前不着村后不店的窘境，能救他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有车、有闲，且对他这种“抽象行为”接受度极高的大小姐。

  张宸深吸一口气，指尖滑动，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苏苏不吃酥”的号码，拨了过去。

  ……

  此时此刻，临江大学美术系的画室里。

  苏清歌正百无聊赖地对着面前的画板发呆。

  周围的同学都在专心致志地描摹着石膏像的光影，唯独她手里的炭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乱戳，把好端端的大卫像画成了满脸麻子的张飞。

  “烦死了，好无聊啊……”苏清歌在心里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