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教授

  不过就在此时。

  床铺上几坨隆起的被子正如虫茧般蠕动。

  “嗯……几点了？”

  张建军从被窝里探出一只乱糟糟的脑袋，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屎。

  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正好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张宸，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卧槽？宸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张建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才刚过八点十分，“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平时不都是踩着八点半的铃声进教室吗？”

  张宸正对着镜子整理冲锋衣的领口，随口胡诌道：“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财神爷向我招手。这不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去碰碰运气。”

  “做梦娶媳妇的听多了，做梦捡钱的你还是头一个。”张建军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准备睡个五分钟的回笼觉：“那义父你顺道给我带份二食堂的煎饼果子，不放脆皮加油条，不放辣。”

  “行，只要我回得来。”

  张宸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提起腾空的黑色双肩包。

  他将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低，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上铺的床板吱呀一声响。

  龚凯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探出头来，眯缝着眼看着全副武装的张宸，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哎，等等！宸哥你这架势……是要出门？不去上课了？”

  “嗯，有点急事，今天就不去了。”

  “老规矩，兄弟们受累，帮我答个到。”

  正准备重新入睡的张建军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连带着睡在他下铺的董鹏也被惊醒。

  “答到？！”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看张宸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义勇之士。

  “宸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龚凯一脸惊恐的指了指贴在门后的课程表：

  “你看看今天上午第一节是什么课！那可是《宏观经济学》！是咱们学院吴秀华教授的课啊！”

  听到“吴秀华”这三个字，就连平时最淡定的宋睿智都在被窝里抖了抖。

  这位吴老教授，在临江大学商学院绝对是神话般的存在。

  如何形容呢，那便是年近七十，满头银发却是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常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实则是学生眼里的大魔头。

  她不仅是享受特殊津贴的经济学泰斗，发表过的核心期刊论文比学生们吃过的米饭还多，更重要的是她的课堂纪律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吴秀华从不按名单顺序点名，而是看心情随机抽查，谁要是敢替人答到，下场往往比缺勤的还要惨烈。

  “宸哥，不是兄弟不帮你，这忙是真的没法帮啊！”

  董鹏缩了缩脖子，一脸苦相地劝道：“你忘了大二下学期咱们系那个李文强了吗？就因为逃了吴老太的一节课去网吧打游戏，让隔壁宿舍的哥们儿帮忙喊了一声“到”。”

  “结果吴老太当时推了推眼镜说：“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啊，刚才那个张松也是这个声线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学期，李文强和帮他答到的那哥们儿，期末卷面分明明都及格了，最后总评硬生生被卡在了59分！吴老太放话了，说学经济的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这门课就别想过。”

  “就是啊宸哥！”张建军也附和道：“这老太太手里握着咱们的生杀大权，平时咱们在她课上手机都得调静音塞包里。你这顶风作案，还要我们也跟着顶雷，这可是送命题啊！”

  张宸心里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吴教授的“灭绝”之名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但与此同时，那张预测卡带来的是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利润。

  相比之下，一节课的风险哪怕是挂科重修，在这个巨大的风口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张宸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要是真点到我，你们就说我突发急性肠胃炎去校医院了，或者说我扶老奶奶过马路崴了脚，实在不行就说我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了。总之，这节课我是翘定了。”

  说完，他不顾身后舍友们看疯子一般的眼神，拉开宿舍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疯了，绝对是疯了……”董鹏重新缩回被子里，喃喃自语，“为了去做个白日梦，连吴老太的课都敢翘，宸哥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啊。”

  ......

  出了校门，张宸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一头扎进了临江市深秋清晨那略带寒意的薄雾里。

  此时正值早高峰最凶猛的时段。

  放眼望去，主干道上的钢铁长龙，正裹挟着焦躁的鸣笛声，在城市的血管中寸步难行。

  路边的早餐铺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热气中，炸油条的滋滋声、豆浆机的轰鸣声，与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张宸站在公交站台旁，看着周围那些手里提着塑料袋、边啃包子边看手机的上班族。

  他们大多眼神困顿，脸上挂着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精致的妆容或笔挺的西装下，掩藏不住的是对即将开始的枯燥工作的疲惫。

  看着这一幕，张宸心中那点因为翘掉吴老太课程而产生的些许忐忑，瞬间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象牙塔里的《宏观经济学》，讲的是供需曲线，谈的是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

  而在这一墙之隔的现实世界里，无数人为了碎银几两起早贪黑，却往往连那只手的影子都摸不到，只能随波逐流。

  吴教授或许能决定他期末试卷上的分数，但这该死的世道，却只认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既然系统给了他一张能够预知风口的入场券，他又怎甘心继续坐在那安稳的教室里，去推导那些对自己毫无助益的理论模型？

  风口不等人，机遇这东西就像这清晨的薄雾，太阳一出来也就散了。

  张宸深吸了一口气，混着汽车尾气和煎饼果子香气的空气钻入肺腑，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