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天谢谢你，真的

  走出商场大门，深秋夜晚的冷风夹杂着繁华商圈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两人身上的怪味。

  霓虹灯光怪陆离地倒映在潮湿的路面上，车水马龙的鸣笛声此刻听起来竟显得格外亲切。

  苏清歌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余韵中。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桃花眼，此刻却像受惊的小鹿般四处张望，最后又还是不自觉地落回了张宸身上。

  “想吃什么？”张宸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惊魂未定的少女：“前面有家海底捞，或者去吃点烧烤压压惊？”

  “不去。”苏清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嫌弃的皱了皱鼻子：“海底捞太吵了，烧烤全是油烟味。而且……”她顿了顿，脸颊泛起一抹绯红“我要吃家常菜。那种热乎乎的、干净的、最好是你亲手做的。”

  张宸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老板，得寸进尺了啊。陪玩陪聊还得兼职厨师？那是另外的价钱。”

  “加钱就加钱！本小姐像是差钱的人吗？”苏清歌哼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怕张宸拒绝似的，小声补了一句：“反正我现在腿软走不动道，也没力气去挤餐厅。你要是不管我，我就饿死在路边，到时候做鬼也不放过你。”

  看着这大小姐一副耍赖到底的模样，张宸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这姑娘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既然有钱赚，那也不必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行，做饭可以。”张宸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生鲜超市：“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得先去买点菜。你这身娇肉贵的，要是吃不惯路边摊的挂面，那就得买点像样的食材。”

  说着，他迈开长腿就要往斑马线走去。

  “哎！等等！”

  还没走出两步，衣袖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

  苏清歌踩着乐福鞋快步跟上来，死死拉着他不放，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买什么菜啊，不用买！”苏清歌扬起下巴：“直接去我家。我家里冰箱都是满的，什么都有。”

  张宸停下脚步，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

  “你确定？别到时候打开冰箱全是面膜和过期酸奶，或者是快乐水和薯片。我可没本事用那些东西给你变出一桌满汉全席。”

  “看不起谁呢！”

  “我妈怕我饿死，每周都会让打扫卫生的阿姨买一堆食材过来塞进冰箱。虽然我不怎么会做……也就是从来没动过，但东西绝对都是顶级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要是没有能吃的，我把冰箱吃了！”

  哦呦，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上次还说要吃桌子，这次就改吃冰箱了。

  不过见她说得信誓旦旦，张宸也不再坚持。

  “那走吧。”张宸反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一路无话，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了御江一品的园区门口。

  再次刷卡进门，轻车熟路地回到那间坐拥一线江景的大平层。

  苏清歌踢掉脚上的乐福鞋，换回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厨房在那边，冰箱在那边，随便用。”

  张宸走过去打开冰箱一瞧，嘴角忍不住微抽。

  极品和牛、黑松露、甚至还有几盒处理好的海参和鲍鱼，食材倒是顶级，可惜全都孤零零地躺在保鲜层里，连个塑料袋都没拆。

  张宸脱掉冲锋衣，挽起卫衣袖口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苏清歌像个乖巧的小学徒，搬了个高脚凳坐在中岛台旁双手托腮，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张宸没理会她的土味情话，利落地从冷冻室取出一块上好的里脊，又翻出几根大葱和老姜。

  他的厨艺基本功极其扎实。

  这手艺还得追溯到他读高中的那会儿。

  那时候老妈总是一边系着围裙，一边语重心长地念叨，说男人这辈子最硬气的本事不是在外头挣多少面子，而是在大雨倾盆孤身一人时，还能定下心来给自己整出一口热乎饭。

  于是，在同龄人还沉浸在五三试卷和网吧开黑的年纪，张宸就被老妈强行按在了烟熏火燎的灶台前。

  从最初被热油溅得满手水泡、连锅铲都拿不稳，到后来能精准拿捏火候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他在方寸之地的烟火气中，不仅学会了如何料理食材，更磨炼出了一副泰然自若、遇事不慌的性子。

  老妈常说，能把锅碗瓢盆舞明白的人，这辈子遇到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车。

  这份扎根于市井的生存智慧，如今早已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让他即便是在面对这种顶级食材时，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对他来说不管是黑松露还是大白菜，进了他的锅，求的不过是一个“妥帖”二字。

  起锅，烧油。

  随着一勺陈醋顺着锅边淋下，一股醇厚酸甜的香气瞬间在开阔的开放式厨房里炸裂开来。

  张宸动作极快，大火翻炒间锅气升腾。糖醋里脊讲究的是外酥里嫩，挂糊得匀；葱烧海参要的是那股子葱香味儿浸进骨子里。不一会儿，三菜一汤摆在了大理石餐桌上。

  苏清歌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呜呜呜……张宸，你这手艺绝了！这比我姥姥请的私厨做的还有灵魂！

  她起身从酒柜里顺手拎出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和两个冰球杯，豪爽地往桌上一墩：这种神仙菜，不喝两杯简直是暴殄天物！

  张宸本想拒绝，但看着苏清歌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苏清歌那张娇俏的脸蛋上飞起了两抹红霞，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不再是那个在电竞场上满嘴芬芳的暴躁少女，反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落寞。

  我爸妈……他们在北边忙着家族生意，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

  苏清歌晃着杯子里的冰球，声音低了下去。

  我从小是在临江长大的，跟着我姥姥姥爷。

  我姥爷古板得很，非让我学画画说那是修身养性。

  她自嘲地笑了笑：张宸，今天谢谢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