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亲自去见见她

  城市另一端，沈家宅邸的书房里。

  周蕴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刚送到的调查报告。

  她戴着金丝边眼镜，目光沉静地一行行扫过。

  自从那晚儿子沈钰京被人设计，周蕴华就开始暗中排查。

  那晚宴会的监控被人为损坏，技术后只能得到零星影像。

  画面晃动，光线昏暗，深夜，一个穿着浅色礼裙的年轻女孩，低着头，脚步踉跄地从豪华套房门口跑出，她的身影在镜头前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筛选人员的名单列了一长串，但真正让线索清晰起来的，是另一条线。

  有个私人妇产医院，近几个月接收了一位年轻孕妇，初诊时间对得上，预产期推算也吻合。

  更重要的是，监控中女孩的侧脸和身形，与医院资料上的照片一致——谢楹溪。

  周蕴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谢楹溪离开套房的时间很早，在沈钰京恢复意识之前。

  她事后也没有试图联系沈家，选择了沉默。

  沈钰京那晚清醒后记忆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那晚的女孩是谁。

  事情发生后，沈钰京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周蕴华能感觉到，儿子身上某些东西变了。

  他本就冷峻的性子，更多了一层防备和疑心。对任何人和事不经意的接近，都充满排斥和审视。

  那次被下药的经历，显然触及了他的底线，如果让他知道，那个女人找到了，还怀了孩子……

  周蕴华几乎能预料到儿子的反应。他不会去想什么血脉亲情，只会觉得这是又一个处心积虑的圈套，是想靠孩子攀附沈家的心机。

  以他的脾气和手段，最可能的就是立刻、毫不留情地处理掉，无论是让谢楹溪消失，还是强迫她打掉孩子。

  这不是周蕴华想看到的。

  谢楹溪……周蕴华想起那天在画廊见到她的样子，眼神清澈，带着拘谨，全然没有认出周蕴华是谁。

  但是，

  监控是被谁破坏的？谢楹溪出现在那里，真的是纯粹的意外吗？

  这个谢楹溪，身上还带着谜团。

  她不能完全排除，这女孩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无知。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沈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周蕴华重将报告合上。她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助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夫人。”

  “谢楹溪现在的住址，确定了吗？”周蕴华问。

  “已经核实了。她目前独自租住在城西的‘悦澜公寓’，B栋1703室。”

  周蕴华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亲自去一趟。”

  “是，夫人。需要提前通知谢小姐吗？”

  “不用。”周蕴华摆摆手，“也不用通知钰京。”

  翌日上午，不到十点，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悦澜公寓对面的街边树荫下。

  后座车窗降下一半，周蕴华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公寓B栋的出口，和助理一起沉默地留意着周围。

  几乎就在周蕴华的车停稳后不久，1703室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谢楹溪站在窗边，透过帘缝，清楚地看到了那辆车，以及后座那个依稀可辨的侧影。

  来得真快。谢楹溪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也迅速冷静下来。

  看来这位周夫人，比她预想的更谨慎。

  也好。

  谢楹溪迅速转身，从厨房拎出一个垃圾袋，又随手抓了一件薄外套披上，换上平底鞋，慢悠悠地下了楼，走出公寓，朝着垃圾桶走去。

  周蕴华也适时地发现了她。

  车门打开，周蕴华带着得体的微笑，步履优雅地穿过街道，朝谢楹溪走了过来。

  “谢小姐，真巧。”周蕴华在谢楹溪面前站定，语气温和。

  谢楹溪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周夫人？您怎么在这儿？”她看了一眼那辆车，“您是来找人吗？”

  “我正好路过，想起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准备去坐坐。”周蕴华自然地说道，目光落在谢楹溪脸上，带着长辈般的和气。

  “前几日在画廊聊得投机，我还想着有机会再和谢小姐探讨下艺术。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了。”

  “谢小姐现在有空吗？不如一起去喝杯咖啡？”

  理由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平和，让人难以拒绝。

  谢楹溪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偶遇，分明是守株待兔。

  她顺从地点点头，两人一同朝着不远处的咖啡馆走去。助理留在车上，没有跟随。

  咖啡馆里环境清幽，客人不多。周蕴华选了个靠里的安静位置，点了两杯花果茶和一份招牌的栗子蛋糕。

  “说起来，”周蕴华状似不经意地聊着，“你和小晚是怎么认识的？她刚回国不久。”

  “是偶然认识的，晚晚她人很好，帮过我。”谢楹溪回答得简洁，带着感激，但不多说。

  “小晚那孩子，性子是直率热心。”周蕴华点头，话锋微转，“谢小姐看着年纪也不大，还在上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

  她问得自然，仿佛只是长辈的寻常关心。

  谢楹溪心里绷紧，知道试探开始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脸上难堪：“我……之前是在上学，不过因为一些家里的事，暂时休学了。现在……算是无业吧。”

  “家里的事？”周蕴华语气带着关切，“闹矛盾了？”

  “观念不合吧。”谢楹溪含糊地带过，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不过都过去了。”

  周蕴华点点头，她本就是引话，谢家的事她查的门清。

  她切了一小块栗子蛋糕，放到谢楹溪面前的碟子里：“吃点甜的，心情好。”

  “谢谢周夫人。”谢楹溪道谢，用小叉子慢慢吃着蛋糕。

  “这孩子……”周蕴华的目光再次落在谢楹溪的小腹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月份不小了吧？孩子的父亲没在身边吗？”

  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谢楹溪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周蕴华，眼神里有强装的平静和不愿多谈的回避。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不太方便。我们分开了。”她用了最模糊的说法。

  “分开？”周蕴华微微蹙眉。

  “周夫人，”谢楹溪打断她，依旧是一样的说辞。“这个孩子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和指望。我只想生下来，抚养长大，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蕴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女孩的眼神里有悲伤，有倔强，有茫然，但唯独没有心虚。

  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蕴华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一些。

  但她依旧保留着审慎，不再追问孩子父亲，转而问道，“那以后有什么打算？生孩子，养孩子，花费不小。”

  “我还有些积蓄，也找了点兼职的活计。”谢楹溪垂下眼，声音轻轻的，“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的。”

  她没有表现出对金钱的急切渴望，也没有任何求助的意图。

  这番对话下来，周蕴华心里大致有了底。这个谢楹溪，看起来不像心机深沉、有意攀附沈家的人。

  或许可以用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来解决。

  “谢小姐，”她放下茶杯，看了看手表，姿态优雅地起身，“和你聊天很愉快。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到这里。对了，”

  她语气随意，“三天后的下午，同样的时间和地点，不知写谢小姐可否有空再和我一起喝茶聊天？”

  谢楹溪立刻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约谈信号。她点点头：“好的，周夫人。我一定过来。”

  “好的，再见。”周蕴华笑了笑，转身离开。

  谢楹溪坐在原地，直到看着周蕴华坐上那辆黑色轿车离去，才缓缓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脊背，手心有些微潮。

  刚才那一番应对，看似平淡，实则每一句都在刀尖上行走，好在，看起来是过关了。

  周蕴华约了三天后。

  那应该就是摊牌和谈条件的时候了。

  谢楹溪端起已经微凉的花果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压下心头的悸动和隐隐的兴奋。

  崽，妈妈离咱们的小目标，就差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