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此生无悔入华夏,惟愿来生不穿草鞋上战场
作者:你要我怎能荔枝
通往台城的路是一条被鲜血和泪水浸泡过的烂泥塘。
初春的寒意还未散尽,冷雨夹杂着冰渣子无情地抽打着大地。
由虎子和栓子率领的这支“特别分队”伪装成一支不起眼的民兵运输队,护送着一个最特殊、也最脆弱的“活地图”,贝贝。
噩梦的余威仍在,贝贝的小脸苍白紧紧地缩在高个子爷爷特意为她找来最厚实的一件羊皮袄里。
她没有哭闹,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泥泞的道路,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那座正在被烈火吞噬的石头城。
她的执拗让所有人心疼,高个子爷爷最终还是同意了让她一同前往,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孩子的心已经和这片土地的命运紧紧拴在了一起。
贝贝就是那根最敏感的琴弦,任何一处撕心裂肺的痛都会在她心上引发剧烈的共鸣。
她是来“灭火”的,哪怕能做的仅仅是作为一个见证者。
“都打起精神来!前面就是风陵渡,过了渡口离台城就不远了!”
虎子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声音从道路的拐角处传来。
那不是枪炮声也不是车马声,而是一种混杂着粗重喘息脚步摩擦和……歌声的声音。
那歌声调子很怪,带着一股子辛辣的麻味,歌词更是粗俗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
“龟儿子些莫看扁,老子脚杆打得颤,手里步枪比人高,打起仗来没得软……”
随着歌声,一支队伍从雨雾中缓缓显现。
当看清这支队伍的瞬间,虎子和栓子这些见惯了艰苦的八路军战士都愣住了。
而通过贝贝身上微型设备看到这一幕的“薪火”指挥中心里更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支军队吗?
不,那分明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他们穿着单薄的土黄色短裤,许多人甚至光着上身,在刺骨的寒风冷雨中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颤。
脚上没有一双像样的鞋,全都是用烂稻草编成的草鞋,有些甚至已经磨穿了。
露出冻得通红、满是血口子的脚底板。
他们背上的武器五花八门,大多是清末的“老套筒”,枪身比人还高,更多的人背着的是大刀和长矛。
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
那模样,比根据地最困难时期的老百姓还要凄惨。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的队伍却走得异常整齐,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火。
是饥饿的火,更是愤怒的火。
“这是……哪部分的难民?”
指挥中心里一位年轻的参谋忍不住低声问道。
“不是难民。”
那位白发苍苍的历史学家摘下眼镜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是……是蜀军!是去台城赴死的正规军!”
轰!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现代人的心上。
正规军?这就是保家卫国的正规军?!
弹幕瞬间爆炸,那不是往日的调侃与激动,而是铺天盖地的悲愤与心碎。
【我艹!我艹!别告诉我这就是我们的军队!他们穿的是什么啊?!】
【这是1938的春天啊!北方还在下雪,他们就穿着短裤草鞋?!我的心好痛……】
【我爷爷就是蜀军,他说当年出川的时候每个人发了三颗子弹一件单衣,然后就再也没有补给了……我以前以为是夸张……】
【蜀军军出川六十万人,生还者不足六万!他们不是去打仗,他们就是用命去填!用这身烂布草鞋去挡鬼子的飞机大炮!】
【别让我看下去了……我受不了了……】
贝贝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叔叔穿得比村口要饭的爷爷还要少?
他们的脚……为什么是红色的?
“哥哥……”
贝贝从羊皮袄里探出小脑袋,指着那支队伍奶声奶气地问虎子:“他们为什么不穿鞋呀?他们的脚都流血了。”
虎子的眼圈红了,他蹲下身声音沙哑:“因为……因为他们要把钱省下来买子弹打坏蛋。”
就在这时,那支队伍里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士兵注意到了他们。
那是个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一张脸蜡黄蜡黄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到贝贝那双警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干净得像这污浊世道里的一汪清泉。
“瓜娃子,看啥子看?”
少年用浓重的蜀地口音笑着说,他看到贝贝那身粉雕玉琢的打扮,眼里没有嫉妒只有新奇。
“你们是哪家的?这兵荒马乱的咋个带个女娃娃到处跑?”
贝贝看着他那双在烂泥里泡得发白满是裂口的脚小嘴一扁,眼泪就下来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可怜的脚。
“哥哥,你的脚……好疼吧?”
贝贝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那是林峰硬塞给她的。
“叔叔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少年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但他只是笑了笑摇头。
“糖就不吃了,金贵得很。”
他指了指虎子腰间的水壶:“兄弟,能给口热水喝不?身上冷求得很。”
虎子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那是用未来的保温杯灌的热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少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递给身边一个年纪更长的老兵。
老兵喝了一小口,他又递给下一个人,一壶水分了五六个人,每个人都只敢抿一小口,暖暖冰冷的肠胃。
轮到他自己时壶里只剩下一点底了。
他仰头将那点温水一饮而尽,满足地哈出一口白气,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巴适!”
他把水壶还给虎子,郑重地道了声谢。
然后又看向贝贝半开玩笑地说道:“瓜娃子这糖你留着,等我们打赢了回来再问你要。”
“吃了糖牙齿要是甜坏了,上了战场咬不动鬼子龟儿子的脖子那啷个办?”
这句混杂着天真与残酷的玩笑话,让整个“薪火”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李国邦将军那张刚毅的脸庞上,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而贝贝她听不懂什么叫“咬鬼子的脖子”,她只听懂了“冷”。
她看着少年那双在寒风中不断摩擦取暖布满冻疮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温暖蓬松的羽绒服。
下一秒,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发生了。
贝贝费力地脱下那件粉色的羽绒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用小手在衣服的接缝处用力一撕。
“刺啦!”
一道口子被撕开,里面洁白蓬松的鸭绒瞬间飘了出来,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哥哥!”
贝贝捧着一把珍贵的鸭绒跑到那个叫王小川的少年面前,踮起脚尖要把那把绒毛往他那双血肉模糊的脚上按。
“哥哥,给你……粘上这个就不冷了……”
她想用自己衣服里的“棉花”,去温暖那双即将在几个小时后踏入炼狱的脚。
这是一种何等纯粹的善良,又是何等绝望的徒劳!
王小川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那把洁白的鸭绒,又看了看小女孩哭花了的小脸,这个刚才还笑着说要咬断敌人脖子的少年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没有去接那把鸭绒。
他只是猛地后退一步,然后对着贝贝这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福娃娃,对着虎子这群“友军”。
对着这片他即将用生命去捍卫的土地,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他们蜀军出川时学会不算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我们……不是叫花子。”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吼得撕心裂肺。
“莫嫌我们穷!莫嫌我们破!”
“我们蜀中男儿个个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追上已经走远的队伍。
那首粗俗却豪迈的歌声再次响起,在凄风苦雨中传出很远很远。
“老子离家不为钱,只为中华不亡国……”
“这百来斤烂肉,今天就交代在这里啰!”
贝贝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把洁白的鸭绒任由它们被寒风吹散,飘向那支义无反顾走向死亡的队伍……
“薪火”指挥中心。
李国邦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那坚硬的合金台面竟被他砸出一个浅坑。
“耻辱!这是我军的耻辱!!”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个个在泥泞中远去的草鞋背影,对着整个指挥部咆哮。
“我们的先辈就是穿着这样的‘军装’去和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拼命的!”
“他们的遗书是写在汗衫上,他们的军饷是几块不值钱的法币,他们的军粮是路边百姓施舍的一口冷饭!”
“而我们呢?我们坐在四季恒温的指挥室里喝着热茶,看着他们去死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份物资调配单上。
“命令后勤部!命令军工科研部!”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气凝胶也好,凯夫拉也好!
“给我用最快的速度造出一批符合那个时代外观但拥有最高防护和保暖性能的‘棉衣’!我要它们像神迹一样出现在那群孩子的面前!”
“老子今天就要当这个‘神仙’!”
“他们要去死,可以!但他们必须给老子穿上‘铠甲’吃着热饭暖暖和和地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身后站着的子孙后代……没有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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