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卡尔中枪

  林子里的闷热还在加剧，像是要把人的肺叶里的水分都蒸干。

  瑞克、肖恩和卡尔这组走得很慢。

  地势起伏大，脚下的腐叶层又厚又滑，每一脚踩下去都可能带起一片不知名的飞虫。

  “还要走多远？”肖恩用手背抹掉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汗珠，声音压得很低，手里那把霰弹枪始终没垂下过枪口。

  他还在对分兵这事耿耿于怀，眼神时不时往瑞克身上瞟。

  “前面那个坡翻过去看看。”瑞克没回头，一只手护着卡尔的肩膀，另一只手时刻搭在腰间的柯尔特蟒蛇上，“如果没有发现，我们就折返一段，往北切。”

  卡尔走在两人中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叠刀。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没什么杀伤力，但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累赘。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怕眼皮已经在打架，还是努力在每一处灌木丛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会没事的，对吗？”卡尔突然开口。

  瑞克停下脚步，用力按了按卡尔的肩膀

  “我们会找到她的。”

  肖恩在旁边哼了一声，但没泼冷水，只是警惕地盯着四周。

  三人翻过一道长满青苔的土坡。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植被稀疏了不少，阳光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上，空气里那股霉烂的味道也淡了些。

  卡尔突然停住了，那双原本充满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爸，看。”他伸出手指，动作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瑞克和肖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前方三十米处，一棵巨大的古橡树下，站着一只雄鹿。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公鹿，体型健硕，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它头顶的鹿角还没完全骨化，带着一层毛茸茸的皮，正在低头啃食着嫩叶。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它抬起头，那双湿润的大眼睛盯着这三个闯入者，却并没有逃跑。

  “哇哦……”肖恩那张紧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大家伙。”

  卡尔着迷地看着那只鹿，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

  瑞克伸手想拉住儿子，但看到卡尔脸上那种久违的、属于孩子的纯真笑容，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在这个满是死人和腐肉的世界里，这样的生机太难得了。

  “去吧。”瑞克轻声鼓励道，“别吓着它。”

  卡尔点点头，把折叠刀收进口袋，放慢脚步，一点点向那只雄鹿靠近。

  雄鹿歪着头，甚至往前探了探脖子，似乎对这个人类幼崽也充满了好奇。

  林子里的风好像都停了，只剩下树叶轻轻摩擦的沙沙声。

  这一刻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瑞克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儿子的背影。肖恩也垂下了枪口，双手叉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就在卡尔走到离那只鹿还有不到十米的地方时，雄鹿突然动了动耳朵。

  嘭！

  一声巨大的枪响，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这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简直像是闷雷，惊起了无数飞鸟。

  瑞克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他的视野里，那只雄鹿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颗漂亮的脑袋被子弹巨大的动能带得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倒下的，还有卡尔。

  那一瞬间，瑞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卡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了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出半米，重重地摔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从瑞克喉咙里挤出来，那是完全变了调的颤音。

  “卡尔！”

  瑞克疯了一样冲出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他根本顾不上，连滚带爬地扑到儿子身边。

  卡尔躺在枯叶堆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涣散，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迅速扩大的血迹染红，嘴里还在往外涌着带沫的血水。

  “哦，天哪，不不不……”瑞克双手悬在卡尔胸口上方，颤抖得根本不敢碰，“挺住，看着我！卡尔，看着爸爸！”

  肖恩紧随其后冲了上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抬头，端起霰弹枪对准了前方树林，眼睛通红得像是要吃人：

  “谁！滚出来！”

  灌木丛一阵剧烈的晃动。

  一个穿着橙色狩猎背心、手里提着一把猎枪的胖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大概四五十多岁，满脸横肉，但此刻那张脸上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看到地上的孩子，胖子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哆嗦起来。

  “我……我只是在打鹿……”胖子结结巴巴，“我没看见他站在后面……子弹穿过去了……上帝啊，我真的没看见……”

  “我要宰了你！”肖恩怒吼一声，枪口直接顶在了胖子的脑门上，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别！”瑞克一把按住肖恩的枪管，他的手上全是儿子的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理智还没完全崩断，“他需要急救！肖恩，别开枪！我们需要帮忙！”

  瑞克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胖子，吼道：“你是谁！附近有没有医生！说！”

  胖子被吼得浑身一激灵，指着身后的方向道：

  “我叫奥蒂斯……就在那个方向，不到一英里……有个农场。我老板赫谢尔在那儿……他懂医术，他能帮到你！”

  瑞克抱着儿子，发了疯似地朝奥蒂斯所指向的方向狂奔。

  “带路！快跑！”

  肖恩咬着牙，拉着奥蒂斯，紧紧跟在后面。

  林子里的宁静彻底被打破，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瑞克那压抑不住的喘息。

  ……

  同一时间，森林另一边。

  李越回到了之前发现索菲亚脚印的那条干涸溪流边。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李越没有急着跑动，而是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构建这片区域的地形图。

  北面是深山老林，植被太密，对于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来说，本能会让她避开那种看着就阴森森的地方。

  南面是公路，如果她能找回去，昨晚就该到了。

  “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李越在心里问自己。

  恐惧会让人失去方向感，但在极度恐慌后，求生本能会让人寻找最基本的安全感来源——视野开阔的地方，或者水源。

  这里有条溪流，虽然干了大半，但河床还在。

  沿着水走，这是常识，哪怕是孩子也大概率会这么选。

  李越睁开眼，目光锁定了溪流的下游方向。

  那边的泥土稍微湿润一些，而且灌木丛的倒伏方向似乎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虽然没有明显的脚印，但有几根折断的树枝断口很新。

  “往这儿跑了。”

  李越从石头上跳下来，动作轻盈无声。

  他手里握着那把战术匕首，身体稍微前倾，加快了速度。

  越往下游走，地势越平缓，但也越偏僻。这里的树木明显比上面要稀疏，阳光能大片大片地照进来。

  大概追踪了二十分钟。

  李越在一处泥泞的洼地旁停下。这里有一串杂乱的小脚印，非常清晰，显然是刚留下不久的。

  脚印旁边还有几个奇怪的拖痕，像是有人摔倒后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而在那脚印旁边，赫然印着几个光脚的大脚印。

  那是行尸的。

  “被盯上了。”李越眉头微微一皱，立刻把速度提到了极致。

  前方的树木突然断层，露出一片小小的洼地。

  在那洼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破旧的木屋。

  木屋原木搭建的墙体已经发黑腐烂，屋顶的油毡纸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看着随时都会塌。

  但那扇厚重的木门却紧紧关着。

  在木屋外面，只行尸正围在门口。

  它们穿着那种早已过时的工装裤，身上的肉烂得差不多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它们并没有在那傻站着，而是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那扇看起来并不怎么结实的木门。

  “砰！砰！”

  那种沉闷的撞击声很有节奏，伴随着指甲抓挠木板发出的刺耳“吱嘎”声。

  “找到了。”

  李越嘴角微微下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里面没人，这些没脑子的东西早就散了。

  它们之所以这么执着地要把门拆了，只能说明里面有活人，那是它们渴望的血肉。

  而那个活人是谁，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