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归途

  第一天的接触，比预想的艰难。

  陆琛坐在咨询室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苏寻雪试图和他交流，但对方几乎不回应。

  “陆上尉，我们不是来治疗你的。”苏寻雪温和地说，“只是想陪你坐一会儿，如果你愿意的话。”

  没有回应。

  苏寻雪没有气馁，他闭上眼睛，释放出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像一缕清风，轻轻拂过陆琛的精神海。

  他能“看到”一片废墟——破碎的记忆，压抑的哭声，还有一张年轻的面孔在爆炸中消失……

  太沉重了。

  苏寻雪没有强行进入，只是让自己的精神力像一层薄雾，温柔地包裹着那片废墟。没有试图修复，只是……陪伴。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陆琛依然面无表情，但苏寻雪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我再来陪你坐一会儿，好吗？”苏寻雪轻声说。

  依然没有回应。但当他起身离开时，陆琛的目光似乎跟着他移动了一瞬。

  “有进展吗？”门外，凌曜问。

  “一点点。”苏寻雪说，“他的防御很强，但……他在听。”

  莉莉安那边的情况更糟。她的患者有严重的攻击倾向，差点砸了咨询室。

  “他根本不想交流。”莉莉安有些沮丧，“我一靠近，他就尖叫。”

  “那就保持距离。”林雅指导她，“用精神力建立远程连接。有时候，不面对面的交流反而更容易。”

  艾米和安娜遇到的患者相对温和，但极度不信任他人。她们花了整整一天，才让对方开口说第一句话。

  第一天结束，团队都很疲惫。

  “比想象中难。”晚上总结时，莉莉安说。

  “但也在预期内。”林雅说，“这些人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创伤，不信任是正常的。我们要有耐心。”

  苏寻雪点头：“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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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进步很微小，但确实存在。

  陆琛依然不说话，但当苏寻雪进入房间时，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当苏寻雪释放精神力时，他没有像第一天那样本能地抗拒。

  第三天，陆琛第一次开口：“你……为什么来？”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苏寻雪心里一喜，但表面保持平静：“因为我们觉得，也许能帮到你一点点。”

  “帮不了。”陆琛垂下眼，“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这不对。”

  “活着不是错。”苏寻雪轻声说，“你的战友们……他们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陆琛沉默了。但这一次，沉默不是抗拒，而是……思考。

  莉莉安那边也有了突破。她的患者虽然还是不让靠近，但允许莉莉安在门外用精神力与他交流。

  “他说……他梦见爆炸，梦见队友在火里喊救命。”莉莉安声音有些哽咽，“他救不了他们，所以也不想让别人救他。”

  “这是一种自我惩罚。”林雅说，“你要让他明白，活着不是罪，痛苦也不是必须背负的惩罚。”

  第四天，陆琛开始讲述。

  起初只是片段：“那天……我们巡逻……突然爆炸……”

  苏寻雪安静地听着，精神力温柔地支撑着他，像一张安全网，让他可以放心地把那些沉重的记忆倾倒出来。

  “小李才十九岁……他妈妈上个星期还寄了照片来……他笑得很开心……”

  陆琛的声音在颤抖。苏寻雪能感受到他精神海里翻涌的痛苦和自责。

  他没有说“不要难过”，没有说“会过去的”。他只是陪着，听着，让那些情绪有一个出口。

  讲完之后，陆琛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无声的流泪。

  苏寻雪递给他纸巾，轻声说：“哭出来也好。”

  那天离开时，陆琛对他说：“明天……你还会来吗？”

  “会。”苏寻雪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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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变化开始明显。

  陆琛愿意走出病房了。虽然只是在走廊里走几步，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莉莉安的患者允许她进入房间，虽然还是保持距离，但不再有攻击行为。

  艾米和安娜的患者开始参与团体活动，和其他患者有了简单的交流。

  基地的医生和护士们都惊讶了。

  “我们用了半年时间都没做到的事，你们一周就做到了？”一位心理医生难以置信。

  “不是我们做到的。”苏寻雪摇头，“是他们自己做到的。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点安全感，一点被理解的感觉。”

  第二周，团队开始尝试小规模的团体治疗。

  五个情况相似的患者坐在一起，苏寻雪引导他们分享感受。起初很尴尬，但渐渐地，有人开口了。

  “我也经常做噩梦……”

  “我觉得活着很愧疚……”

  “有时候想，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

  共同的痛苦，反而成了连接的桥梁。他们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苏寻雪的精神力像一张温柔的网，包裹着整个团体，创造一个安全的空间，让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都能被听见，被接纳。

  团体治疗结束时，一个患者小声说：“谢谢……听我说这些。”

  另一个说：“明天……还能这样吗？”

  “能。”苏寻雪微笑，“只要你们愿意，我们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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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周的时间转眼就过。

  临走前一天，团队举办了简单的告别会。参与过的患者都来了，虽然很多人还是不习惯人多的地方，但他们都来了。

  陆琛走到苏寻雪面前，递给他一个东西——是一枚褪色的徽章，上面有第三舰队的标志。

  “这是我刚入伍时发的。”陆琛说，“我本来想……再也不戴了。但现在……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再戴上它。”

  苏寻雪接过徽章，眼眶发热：“你一定会的。”

  陈少将在告别会上发言，声音有些哽咽：“这两周，我看到了很多年没看到的东西——希望。谢谢你们，不仅帮助了这些士兵，也给了我们这些老人继续坚持的勇气。”

  运输舰离开时，基地许多人在停机坪送行。

  苏寻雪透过舷窗看着那些身影越来越小，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不舍，但更多的是……希望。

  他们真的帮到了一些人。

  虽然只是开始，虽然还有很多很多人需要帮助。

  但这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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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上，团队都很安静，不是疲惫，而是在消化这两周的体验。

  “我想继续。”莉莉安第一个开口，“不是结束，是开始。我们要把‘星辉计划’做得更大，帮助更多人。”

  “我也是。”艾米说，“我想专门研究团体治疗的方法，我觉得那很有效。”

  “我们需要更多训练。”安娜说，“前线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我们的能力还有很多可以提升的空间。”

  苏寻雪看向凌曜，alpha对他微笑点头。

  “那就继续。”苏寻雪说，“我们回去后，总结经验，改进方法，培训更多的人。然后……再去更多需要我们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林雅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苏苏，你成长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苏寻雪笑了，尾巴轻轻摆动：“因为我有最好的团队，最好的导师，还有……”

  他看向凌曜，眼中满是爱意：“最好的支持。”

  运输舰在星空中航行，驶向归途。

  但苏寻雪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前线之约，让他看到了自己能力的价值，也看到了更广阔的可能性。

  而他和他的团队，会继续走下去。

  温柔而坚定地。

  用他们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光亮。

  一点希望。

  这就是“星辉计划”的意义。

  也是苏寻雪选择的路。

  一条充满挑战，但无比值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