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疯狂的售货员（上）

  曹昆闻声回头，只见于莉站在几步开外，双手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怯意。

  她今天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色棉袄，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整个人显得清瘦又拘谨。

  “曹……曹大爷……”于莉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

  “您……您是要出门吗？我……我能不能跟着您，给您当个跑腿的？”

  曹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姑娘，倒是比她那个算盘精公公聪明多了。

  “给我当跑腿？我一个老头子，可没钱给你发工钱。”他故意板起脸。

  于莉一听，急得连连摆手，脸颊都憋红了。

  “不不不！我不要工钱！我……我就是看您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帮您搭把手。”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您……您昨天帮我解了围，我还没好好谢谢您呢。”

  主要是连续两天都没能帮曹昆干活，杨瑞华和阎埠贵都着急了，生怕被秦淮茹抢先太多。

  所以一直在家里念叨她。

  索性直接跟着曹昆好了，远离这些令人头疼的叽叽喳喳。

  曹昆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姑娘是想找个由头，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阎家。

  他不再逗她，点了点头：“行，那就跟着吧。正好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需要个搀扶的。”

  说着，他便率先朝院外走去。

  于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一双小手搀扶着曹昆的胳膊。

  轻微的接触，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剧烈跳个不停。

  ……

  两人先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一见曹昆，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曹大爷，您是为了水泥的事情吧？昨儿雷师傅特意跟我说了！”

  曹昆也不客气，抿了口茶，开门见山：“确实如此，又得麻烦你们了。”

  “嗨，多大点事儿！”

  王主任一拍大腿，爽快地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水泥会直接交给雷师傅，您等着就行！”

  “那感情好，水泥需要多少钱？”

  “钱就不用了！”

  曹昆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大黑拾拍在桌上，

  “小王啊，亲兄弟明算账，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王主任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来占便宜的人，像曹昆这样主动给钱的，还是头一个。

  这老头，有点意思。

  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连忙把钱推了回去。“曹大爷，您这是打我的脸啊！

  您为国家做的贡献，我们补偿还来不及，这点水泥算什么！您快收回去！”

  曹昆却把脸一沉：“小王，你要是不收，这墙我就不砌了，我不能占国家的便宜。”

  见他态度坚决，王主任只好无奈地收下，心里对曹昆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于莉站在一旁，看着曹昆那不容置疑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原以为曹大爷只是个不好惹的厉害角色，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正直的一面。

  从街道办出来，曹昆拍了拍于莉的手背，笑容和蔼，

  “走，丫头，带我去供销社，买点布匹棉花做个新袄子。”

  “好嘞，您慢点，咱们不着急！”于莉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心里竟然难得没有反感。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她发现曹昆身上不仅没有老人味，还有一阵很好闻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她也不太清楚。

  总之她闻着有种血气上涌的感觉，会让浑身暖洋洋的。

  她很喜欢！

  没多久，两人一起一进供销社。

  一股混合着布料、肥皂和各种杂货的味道扑面而来，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曹昆感慨：“这堪比后世的超市呀！”

  他径直走到卖布的柜台。

  柜台后面，一个烫着时髦卷发、涂着红嘴唇的女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长着一双吊梢三角眼，嘴唇削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傲慢和不耐烦，活像谁都欠她八百吊钱似的。

  前世看小说都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和供销社的售货员都是眼睛长在天上的人物，现在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同志，买布。”曹昆敲了敲柜台。

  女售货员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曹昆一眼，见他穿着普通，又看了看旁边土里土气的于莉，嘴角撇了撇，吐出一片瓜子皮。

  “买什么？看清楚了再叫，别耽误我时间。”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于莉被她这态度气得脸都白了，但凡今天是她卖东西，非得跟她理论理论。

  曹昆指了指挂着的一匹蓝色卡其布和一匹白棉布，“同志，这两种布，给我各来一匹。再要十斤棉花。”

  女售货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哟，老爷子，您知道这多少钱吗？张口就要两匹布，十斤棉花，您买得起吗？有这么多布票和棉花票吗？”

  于莉闻言，彻底不淡定了，一把将曹昆护在身后，指着售货员的鼻子喊道：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来买东西你就这种态度？”

  “哟，哪儿来的野丫头，还敢顶嘴？”

  女售货员把瓜子往柜台上一扔，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我就是这么说话了，怎么着？买不起就别在这儿杵着，挡着后面人买东西！”

  她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柜台的售货员也围了过来，都是些年轻的男女。

  一个个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热闹，显然跟这女售货员是一伙的。

  “就是，没钱还充大爷，赶紧走吧。”

  “孙姐，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直接赶出去得了。”

  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伙计更是往前走了一步，捏着拳头，关节捏得嘎嘣作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曹昆脸色骤冷，也被这些人的态度气到了，难怪以后这些国营商店会倒闭呢，不说你把客户当上帝，至少态度要端正吧？

  来买个东西还要看售货员的脸色，真把大家当贱皮子呢？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布票和钱，拍在柜台上。“说谁没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