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裴钰

  两个月前。

  裴钰刚结束便利店的兼职，准备前往下一个工作地。

  背包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市第一医院”的名字。

  裴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都有些发颤，赶紧停下脚步，慌忙接通电话。

  但好在，医生告诉他的，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位捐赠者的心脏与念念的配型成功了，而且各项指标都非常匹配。

  他慌忙前往医院。

  打开主治医生办公室，医生喜气洋洋地恭喜他。

  他坐下，和医生讨论着手术方案和术前准备，整个人还沉浸在莫大的惊喜之中。

  然而，下一秒，他却如坠冰窖。

  医生告诉他，手术费用和后续治疗费保守估计二百万，但考虑到他的情况，可以申请部分补助，但术前需要先交八十万的预付款，用来预定供体和准备手术耗材。

  八十万……

  二百万……

  裴钰脸上的笑容僵住，刚才还在发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

  医生看他发白的脸，也是叹了口气，他如何不知道眼前这个孩子的困难。

  但，供体不等人，这机会可遇不可求。

  他告诉裴钰，至多三天，这是他能为他争取的最多时间。

  如若三天后，裴钰无法交款，这个供体，也只能顺延到下一个排队的家庭。

  裴钰强打起精神，挤出一抹笑。

  告诉医生自己会想办法，又对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出办公室。

  医生见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到妹妹的病房门口，裴钰停下脚步，用力搓了搓脸，放松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一进门。

  妹妹便仰着小脸看向自己。

  “哥哥。”

  裴念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滴入血管，面上是全然的依赖。

  裴钰走到病床边，弯腰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声音轻柔。

  “念念，医生叔叔说，咱们念念马上就能动手术了，等做完手术，念念就能回到学校，重新和小朋友们一起上课了，念念开不开心呀？”

  裴念面上闪过一丝雀跃，却很快抿紧了小嘴，目光落在裴钰越来越消瘦的脸颊上，眼睛里闪着泪花。

  裴钰见她不说话，赶紧蹲下身来看她，却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念念，你怎么了？”

  “哥哥，念念不治了好不好？”

  裴钰的眉头瞬间皱起来，冷声道：“说什么傻话呢！”

  “哥哥，你又瘦了。”裴念泪珠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裴钰眼眶也一酸，他赶紧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重新挂着温柔的笑，只是声音还有些发哑。

  “念念，你不用担心哥哥，只要念念好起来了，哥哥也会好的。等你手术完回家，哥哥天天做红烧排骨，给我们俩都喂的胖胖的，好不好？”

  红烧排骨是他们妈妈还没出事前，经常给兄妹二人做的一道菜。

  后面随着母亲车祸，妹妹生病，家中情况急转直下，这道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裴念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揉着妹妹柔软的头发，裴钰心中苦涩蔓延。

  念念才九岁啊，他这么懂事的妹妹，本应该在教室里阅读书本，放学回家抱着玩偶撒娇。

  而不是常年待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忍受输液的疼痛和随时生命终结的风险。

  八十万，是念念能健康长大的唯一机会。

  无论多难，他都要将这钱凑齐。

  裴钰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边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把裴钰的影子拉得很长。

  母亲当年的车祸赔偿金，早已被念念前几次住院、手术耗得一干二净，家里能找的亲戚，不管熟络的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他早就借了个遍。

  在上一次手术时，也只有少数几个还心软愿意借给他的，这些借款他到现在都没还完，而大部分亲戚朋友，早已把他拉黑了。

  裴钰翻找出几家兼职负责人的号码，希望能提前预支工资。

  他拨打着一个又一个电话，收到一个又一个拒绝的回复。

  最后一个电话挂掉时，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

  他靠在路灯杆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明明坐在灯下，裴钰的周身却是照不进的灰暗。

  他知道的，他从来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时间无情，不等苦命人，连让他悲戚的时间都匆匆。

  离三天的时间，越来越近。

  裴钰能凑到钱，连二十万都不到。

  绝望之下，他甚至荒唐地想过，舍弃掉身体的某些部件。

  一个器官换妹妹的命，这在裴钰看来，也是划算的。

  就在他心思越来越歪时，信息页面发来了一条汇款通知。

  是宋氏助学基金的每月打款。

  裴钰眼睛霎时亮了，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哆嗦。

  他慌忙前往“惑夜”，企图从负责人那里知道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负责人为难地蹙着眉，百般推脱，欲甩开他转身离开。

  裴钰眼底布满血丝，看着最后一丝希望即将消逝。

  “扑通”一声。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负责人惊诧地回头，看着瘦弱的青年绝望又哀戚地跪在地上，身姿再无以往笔挺。

  他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

  看着裴钰通红的眼睛，他终究还是不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切，比裴钰想得顺利得多，一度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被天神偶尔眷顾了下。

  从负责人那里要到宋清允的联系方式后，他哆嗦着手拨通了电话。

  对面传来一道清亮慵懒的女声。

  确实是她。

  那时候的裴钰，在极悲极喜的巨大冲击下，大脑一片混乱，说话语无伦次。

  他自己都记不清当初究竟说了什么。

  而宋清允却耐心地听他讲完所有，还专门到医院看望了念念。

  当天下午，医院就通知他手术费已到账。念念被推进手术室那天，宋清允竟也来了，她弯腰抚着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念念，轻声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