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就没自荐枕席？

  月光淌过修剪齐整的绿篱，落在青石板路上没声息。

  沈砚秋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离宴会厅的喧闹越来越远，周遭的空气渐渐冷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走了许久，周围变得寂静无声。

  没人……

  他眉心渐蹙，难不成刚才闻到的，只是在外面沾染上的花香？

  天空中的明月银白皎洁，莫名的令人心静。

  沈砚秋又朝前走了几步，周遭仍是一片空无。暗叹自己大概是多心了，转身准备折返。

  倏然，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从枝叶间传来。

  沈砚秋顿住脚步，寻声望去。

  夜晚视野模糊，借着月光看了好一阵，才瞧见是一只肥嘟嘟的小鸟。

  它在梧桐树枝丫间蹦上窜下，惊的树叶簌簌作响。

  沈砚秋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轻轻勾了勾唇。

  小肥鸟扑棱棱挥动着翅膀，从这一棵树绕到那一棵树。

  沈砚秋的目光也随之移动，又不自觉又往前挪了两步。

  “叽叽叽”

  清脆的鸟鸣声落进耳朵里，小鸟扑腾着落到了花坛里。。

  也就是这时，他瞥见在花坛边的阴影里，隐约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光映照下，沈砚秋暗含笑意的眸子，猛地冷凝住。

  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望去，只见那人正坐在花坛边缘，手向后撑着，仰头望月。

  是江庭屿。

  沈砚秋闭了闭眼，遮掩住眸里流露出的阴暗，默默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没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

  他们见到了吗？

  若是没见到，自然万事大吉。

  但沈砚秋不认为江庭屿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时机。

  若是见到了……

  清允出去那么长时间，都和这小绿茶待在一起吗？

  他们说了些什么？

  又做了些什么？

  他一概不知。

  未知的恐惧席卷着内心，双手紧握成拳，指节绷得发白，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沈律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散步？”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打破了寂静。

  沈砚秋抬起眼眸，江庭屿已经转过头，闲散地坐在花坛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剑拔弩张的激烈，却处处透着暗流。

  “倒是不如江总会享受，有闲心在这儿赏月。”沈砚秋勾唇，眸光却冷淡。

  江庭屿慢悠悠地站起来，月辉淌过他的肩头，清冷的面容在月色下更显疏离。

  “自然是因为此处……”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沈砚秋骤然收紧的目光，才勾唇浅笑，“景色撩人。”

  他拖长语调，看着沈砚秋逐渐难看的面色，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若不是这贱男人从中作梗，他怎么可能那么久都查不到阿水的消息。

  今日若不是命运垂怜，他改变主意前来参加这个宴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阿水。

  江庭屿想起之前差点推拒的宴会邀请，心里一阵后怕。

  差点见不到宋清允的恐惧，此时全被他转化成对沈砚秋的厌烦，他看着沈砚秋温和面容逐渐皲裂，唇角轻轻勾起。

  这贱男人，明明知道他和阿水的关系，还天天想方设法地出现在阿水身边。

  小三行径！

  江庭屿咬着牙根，眸光冷冽。

  沈砚秋冷着脸望着他，“景色是好，不过到底是别人家景色。”

  江庭屿眼底的清冷翻成了薄怒，怒极反笑。

  “这句话应该送给沈律师您吧，别人家的景色，就别惦记了。”

  他望着沈砚秋的眼睛，一字一句，讲的分明。

  目光相接，二人寸步不让。

  “四季轮转，景色翻新。”沈砚秋轻轻勾唇，意有所指，“未必就是别人家的。”

  江庭屿冷白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这贱男人，什么意思！

  仗着阿水如今失忆，居然敢把想当小三的心思，摆在明面上来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清冷的双眸被怒火浸染。

  别说四季轮转，就是轮转一百年，这“景色”也只能是他江庭屿的，旁人连想都不要想。

  沈砚秋笑得愈发温和，眉峰挑动，语气带着点无辜的疑惑：“据我所知，以前这景色也不属于江总吧，江总这话，沈某还真是听不明白了。”

  从始至终，清允从未明确表示过，她和江庭屿的关系，谁知道他江庭屿又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个靠着装可怜、耍手段黏在清允身边的下等货色。

  还好意思在他面前端正室架子，也配？

  能配上宋清允的，只有他沈砚秋。

  他爱她，敬她，永远追随她。

  这世上，没人比他更了解她。

  江庭屿被戳中了痛处，面色微白了一瞬，拳头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沈砚秋看着他这副模样，眉眼弯着浅淡的弧度，语气依旧温和，像在劝诫，实则满是嘲讽，静静地看着江庭屿。

  “江总，当初让您瞥见这景色，算是沈某失误，如今您还是早断了念想的好。”

  “呵。”江庭屿突然笑了起来，清冷的容颜被这笑意软化了些许，“沈砚秋，你在做什么千秋大梦啊。景色不属于我，难道还属于你了？你怕不是忘了醋醋是谁的女儿。”

  沈砚秋的目光顿时阴沉下来。

  宋醋醋，江庭屿的女儿，也是清允离开前，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血脉。

  沈砚秋闭了闭眼，终究抑不住心中的嫉恨，口中冷冷吐出四个字：“勾栏做派。”

  不过是这人装乖耍奸，求来的神的怜悯。

  他不断安慰着自己，指甲却在手心掐出了血印。

  “勾栏做派？”江庭屿笑着重复，清清冷冷的语调带着些说不出的挑衅与厌烦，“难道沈律师就没自荐枕席过？搁这儿跟我装什么清高。”

  江庭屿心中明白的很，这人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他不勾着阿水，难道要将阿水推给这些人？

  做梦吧。

  这话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沈砚秋的心里。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阴沉几乎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他又突然笑了起来，眉梢轻轻挑了下，“江总，您这倒是提醒我了。”

  “你！”江庭屿眸光一凛，身体紧绷起来，“你敢？”

  “有什么不敢？”

  二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晚风都似滞住了，只剩下两道冰冷的目光在空中对峙，恨不得将对方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