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晞晞不愿意当他的妻吗

  立刻又有几位大臣出列附和。

  “臣附议！苏贵妃品行端良，堪为天下女子表率！”

  “陛下，立后乃国之大事，亦能彰显陛下重视礼法，乃天下表率啊！”

  “中宫有主，则后宫安定，陛下亦可更专心于前朝政事……”

  “还请陛下早日决断，以定国本！”

  一时间，请求立后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臣子，有的是真觉得中宫不可久悬，有的则是见苏贵妃圣眷无双，想借此卖个好，提前巴结未来的皇后。还有的，或许是觉得立了皇后，有了“规矩”约束，陛下或许就不会再如此“专宠”一人，行事也能更“合乎法度”些。

  秦宴高坐龙椅之上，玄色冕旒后的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些慷慨陈词或随声附和的臣子。

  立后？

  这个念头，他并非没有过。

  或者说，从他第一眼在选秀大典上看到那个敷衍摆弄裙带、却鲜活得像一道光的小女子时，这个念头就隐隐在他心底生了根。

  他的皇后，只能是他的晞晞。

  也只能是她。

  他的晞晞，合该站在最高的位置，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接受众生的仰望。

  只是……他一直未曾提起。

  并非不愿，而是……一丝罕见的犹豫。

  他的晞晞，看似娇憨懒散，实则心思剔透。她喜欢现在这种自由自在、被他纵着宠着的生活。他感觉得到。

  皇后之位，意味着责任，束缚，以及无数双眼睛的审视。她会喜欢吗？她会愿意被套上那身象征着权力也象征着枷锁的凤袍，站在他身边，接受天下人的朝拜和评判吗？

  他怕。

  他怕贸然提出，会吓到她，会让她觉得有压力，会破坏他们之间眼下这种让他无比珍视的、亲密无间的状态。

  怕她不喜，怕那身凤袍的重量，会让她觉得沉重，会让她……想要逃离。会压折她自由舒展的羽翼，让她不再像现在这般，在他怀里娇嗔耍赖，笑得毫无顾忌。

  他想等她再习惯他一点，再依赖他一点，或许……再爱上他一点（虽然他觉得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等到她再也离不开他的庇护和温暖时，再将凤冠捧到她面前。那时，或许她会为了留在他身边，而勉强接受那个尊荣却也沉重的身份。

  他原本计划，至少等到开春之后。

  却没想到，这些臣子，比他还要着急。

  此刻被朝臣当众提出，他心中并无多少不悦，反而有种被说中心事的微妙感觉。

  秦宴的沉默，让下方请立的大臣们心中忐忑，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立后之事，关乎国本，朕自有考量。今日朝议已毕，退朝吧。”

  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提。

  然而，后宫向来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朝堂上提议立后的风声，几乎立刻就传遍了六宫。

  苏以晞是从给她送新衣料子的尚服局宫女口中，“偶然”听到几个小宫女在廊下兴奋又羡慕地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前朝大人们都在劝陛下立后呢！”

  “真的？立谁？不会是……那位吧？”

  “除了长乐宫……紫宸殿那位，还能有谁？陛下眼里如今可还有旁人？”

  “我就说嘛，陛下如此宠爱娘娘，这皇后之位，迟早是娘娘的！”

  “也是……不过，贵妃娘娘若是当了皇后，那可就是正宫娘娘了，以后这后宫，可就是铁板一块了。”

  苏以晞当时正抱着手炉，趿拉着软底绣鞋，慢悠悠地从她们身边路过。闻言，脚步都没停一下。

  立后？

  她挑了挑眉。

  麻烦。

  这是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当皇后有什么好？每天要早起接受妃嫔请安，要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宫务，要出席各种繁琐的典礼，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给“国母”丢脸……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哪有她现在这样舒服？虽然名分上是贵妃，但实际上，这后宫她最大（秦宴默认），又不用担那些虚名带来的实责。简直完美！

  她比较喜欢的，其实就是现在这种状态——“妖妃”。

  听听，多带感！话本子里写的，祸国殃民的妖妃，哪个不是被帝王捧在手心，要星星不给月亮？不用操心前朝后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端着架子装贤惠，只管享受极致的宠爱，闯了祸自然有人兜着，看不顺眼的人……嗯，自然也有人帮忙收拾。

  自由自在，无法无天。

  多好！

  至于那些臣子们“贤良淑德”、“堪为六宫之主”的评价？苏以晞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她跟这四个字，有半文钱关系吗？

  反正现在秦宴对她有求必应，紫宸殿住着比长乐宫还舒服，称呼也随她高兴，除了晚上偶尔“劳累”一点，这日子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咸鱼巅峰。

  立不立后，对她来说，真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觉得，秦宴可能也清楚她的心思，所以才没立刻答应？毕竟，他好像挺了解她怕麻烦的性子。

  所以，她只把这消息当成个无关紧要的八卦，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继续窝回她的暖炕上，翻她的话本子去了。

  然而，她忘了，有人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晚膳时分，秦宴回到紫宸殿。宫人早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锅子，新鲜的羊肉片、各色菌菇蔬菜摆满了一桌子。

  苏以晞吃得鼻尖冒汗，小脸通红，满足得不得了。秦宴照例没怎么动筷，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布菜，将她喜欢的东西一样样涮好，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殿内暖意融融，食物香气扑鼻，气氛温馨。

  秦宴看着她吃得欢快的样子，心中那点因朝堂议论而起的烦躁，渐渐平息。但那个问题，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夹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嫩羊肉，放到她碟中，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晞晞。”

  “嗯？”苏以晞头也不抬，专注地对付着那片羊肉。

  秦宴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箸，斟酌着词语：“今日朝上……有大臣提及，立后之事。”

  苏以晞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含糊地“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继续低头吃肉。

  她这平淡到近乎漠然的反应，让秦宴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期待、欣喜，或者……抗拒。

  都没有。

  只有对美食的全神贯注。

  仿佛“立后”这件事，还不如她碟子里那片羊肉来得重要。

  秦宴的心头，蓦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还有一种……近乎慌乱的失落。

  她……不愿意吗？

  不愿意成为他的妻，不愿意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不愿意接受那象征着与他共享江山、生死与共的尊荣？

  他想要捧到她面前的凤冠，于她而言，只是“麻烦”？她宁愿顶着“妖妃”的名头，也不愿做他名正言顺的皇后？

  他的晞晞……不想完全属于他吗？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也最偏执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