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亲姐？ 去他的亲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孙明才准备继续往下说些什么的时候，阮宝珠开口了，

  “为……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是吗？”

  她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

  孙明才有些不忍心，可是，一想到陈丽静，想到他未来作为校长女婿可以得到的一切，他还是硬下心肠，缓缓开口，

  “你没做错什么……但是，宝珠……我……现在不一样了。你……帮不上我什么的，宝珠！城里的日子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别怪我……”

  上一秒，阮宝珠还想问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他生气了。

  可是，下一秒，听到他说自己帮不上她，她却突然想笑。

  原来，她没用了啊……

  可从前，明明是他说，一辈子都不会丢下她的，会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他还说，等他出息了，就接自己进城过好日子呢。

  可现在，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怎么就被离婚了呢？

  而且，还是在他们刚刚那么亲密过后……

  不是要离婚，是直接一张离婚证明就塞过来了。

  明才，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婆婆知道吗？

  见她愣着不出声，孙明才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被阮宝珠躲开了。

  孙明才尴尬地看着自己僵着的右手，又看看向后挪了一点，与自己保持距离的阮宝珠，索性直接摊牌了，

  “宝珠，”

  他紧紧盯着她，“你一个村妇，在城里活不下去的，以后，你就当是我的亲姐，在家里好好守着吧！

  咱娘眼睛不好，你照顾好咱娘，我……不会亏待你的！”

  亲姐？

  去他的狗屁亲姐！

  阮宝珠是真的想笑了。

  以前是童养媳，后来是媳妇，现在是亲姐，会不会过两年，自己的身份又变了啊！

  她越想越觉得可笑，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突兀又凄楚，听得孙明才的心头一颤，忍不住看向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人。

  只是，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此刻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再也没了他的身影。

  “亲姐？”

  阮宝珠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柔却字字泣血，“明才，以前你就是叫我姐的，可是，是你说，你要娶我的，要让我当你媳妇的！”

  孙明才愣住了。

  阮宝珠却看也不看他，径直穿好了衣裳，她下了炕，定定地站在孙明才面前，

  “我十岁到你们家。”她声音清冷，“那时候，是你娘说，我是给你养的童养媳，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那时候，你气红了脸，嫌弃我丢人，让我不要妄想，老老实实当你姐！”

  孙明才喉咙发紧：“宝珠……”

  “娘答应了，说是让我当你姐，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把你当成我的亲弟弟照顾的。”阮明珠打断他，继续说，

  “可是十六岁那年，你高烧不退，我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夜没合过眼，娘的眼睛也是那时候坏的厉害的。

  你醒来之后，抓着我的手说，不让我当你姐姐了，长大后要娶我的！你还记得吗？”

  孙明才：“……”

  他记得，可是……

  现在，不一样了啊！

  阮宝珠看着他仓皇避开的目光，笑得无比凄凉，

  “你瞧瞧，你明明记得，那是你自己说的话，我当时拒绝了你的，我说过，我是你姐姐，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她顿了顿，“可你说，你长大了，以后，要换成你照顾我，你要娶我做媳妇的！你求我……答应你的！”

  她转过身，不再看孙明才，

  “我脑袋瓜子是没你好使，可是，这些，我都没记错的啊！为什么，你就变了呢？

  你上学的时候，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干的，白天种地挣工分，晚上缝缝补补做些小活，那时候，你回来成宿成宿拉着我说话，心疼我。

  你说，等你出息了，就让我过上好日子的！你说，等你毕业就娶我……明明都是你自己说的，可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呢？

  我是人，不是牲口，不是下地的家伙事，你说不合适，就重来……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这些我都记得！”孙明才急切地说，“所以我才说，你就留在家……”

  “呵！所以我活该？”

  阮宝珠的声音陡然升高，“活该替你守着娘，守着这破院子，等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的一点“施舍”？”

  她顿了顿，转身看着孙明才，

  “或者……你很快，就有了新的妻子？我以后，不仅要看娘的脸色，看你的脸色，还要看你新妻子的脸色，是吗？”

  孙明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阮宝珠走到床尾的箱子旁边，拿起了那件她缝了几个晚上的新褂子，细密的针脚，精心挑选的布，每一个扣子都钉得结实实实。

  她轻轻抚摸着布料，突然双手用力——

  “刺啦”一声，衣裳从领口被撕成两半。

  孙明才被她的动作刺激地猛地站起来，看向她，厉声问道，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阮宝珠看着他，将破衣裳扔在地上，眼神凄苦，

  “你连一件衣服都知道心疼，却能把我这个活生生的人，说丢下就丢下，还指望我相信你说不会亏待我，会好好对我，你觉得可能吗？

  我到底是有多傻，才能让你这么忽悠我！”

  孙明才怔住了，似乎没想到阮宝珠会这样说，

  “宝珠，你别这样……你就留在家里，我会按时寄工资回来， 你和娘，我都会照顾好的……你相信我，好吗？

  你别这样……”

  “不用了！”

  阮宝珠不再看他，披散着头发，径直拉开了门出去，什么也没拿。

  “你要去哪？”孙明才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阮宝珠。

  在他记忆里，她总是温顺的，事事都以自己为主的，从没说过拒绝自己的话的。

  可现在，她冷的，好像要彻底离开自己一样。

  “与你无关。”

  阮宝珠径直朝外走。

  “现在天都黑了！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去哪？宝珠，你不要赌气，你再怎么闹，离婚的事情，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这事，已经是定局了，我说会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你的，你为什么一定要闹呢？”

  孙明才拦在院子门口，自以为是的觉得阮宝珠是在威胁自己。

  可是，她不懂，这件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她闹闹就有用的。

  “让开！”阮宝珠冷冷开口。

  孙明才一动不动。

  下一秒。

  “明才，让开，让她走！我就不信了，吃了我们孙家这么多年饭，倒是给她养出了几根倔骨头来了！

  阮宝珠，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把你带回来，你现在不知道死在哪个老寡汉手里了呢！

  明才有良心，好声好气给你说，生怕你不好受，你别不识好歹！”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翠莲举着煤油灯，幽幽地站在堂屋门口，静静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