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朝花夕拾’

  整个大殿的空间仿佛凝固。

  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在那主位之上显现。

  城主，李长东。

  玄色常服，面容刚毅，目光开阖间似有雷霆星海。

  仅是坐在那里，众人便觉得他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李长东缓缓抬眼，其威压如苍穹倾覆，无声笼罩。

  首当其冲的崔元昊，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齐镇岳三人亦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头颅深埋，不似方才那般嚣张。

  满殿修士，无论结丹还是筑基，尽皆躬身垂首。

  李长东的目光扫过跪伏的四人，又掠过噤若寒蝉的席位，最后落在秦如海身上。

  秦如海深深一礼：“城主。”

  李长东微微颔首，看向崔元昊。

  “崔主事，此等架势是要造反吗？”他开口，字字如冰珠砸落。

  崔元昊听后咬牙道：“城主大人！在下只觉此举太过仓促，对现在的高中学生来说，太不公平了！”

  “公平？

  呵呵..这个世界，何曾公平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铁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眼下有了这点看似安稳的生活！你们是在蜜罐里泡得太久，忘了外面的血腥与残酷！”

  李长东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每个人的内心：“改革，本就是一场残酷的战斗！是革命，就会有人牺牲，就会有人中箭落马！

  你觉得仓促？

  倘若灵气风暴核心区的墟兽大规模破封而出，兵临城下，你我脚下这座天枢城，拿什么去守？

  若是天枢城覆灭，你觉得你崔家能独善其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况且，此次变革乃五行盟共同议定，并非天枢城一地如此。西部要塞、北境冰原、南域部分地区，皆会同步推行。

  “诸位，切莫自误。”

  说完，李长东不再言语，静静等待。

  跪在地上的崔元昊只觉怀中之物一震，他神识探入，沉默片刻后，正要开口。

  一旁的齐镇岳却先一步开口：

  “城主高瞻远瞩，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法。下官代表齐家，全力附议，调度司定当竭诚配合，推动新政！”

  司徒歌与顾澜对视一眼，亦紧随其后，纷纷表态支持。

  跪倒在地的崔元昊不由暗骂，却也只能声音干涩道：“下官..代表崔家，赞同此案。教育厅...必当全力配合，推行变革。”

  这几位一带头，其派系人马也纷纷随声附和。

  巡天卫等城主嫡系，则肃立无言，态度已然明确。

  李长东不再看他，恢复了一城之主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雷霆震怒从未发生。

  “既如此，此事由秦副城主与诸位协同落实。”

  “遵命！”秦如海肃然领命。

  ......

  会议散去，殿内只剩李长东与巡天卫指挥使厉北辰。

  厉北辰面容冷硬如铁，眉宇间戾气凝聚：“城主，方才崔元昊那老匹夫，分明是借题发挥，试探底线。还有那几个老家伙，阳奉阴违惯了。依末将看，不如直接...”

  他并指如刀，向下一切。

  李长东端起灵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北辰，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容易糊锅。

  眼下大敌在外，需以内稳为重。雷霆手段要用，但更多的时候，是让他们彼此牵制，在规矩里争。”

  他放下茶杯，目光悠远：“况且，这四大家族远非你想的那般简单。他们自天枢城初建便在此立足，盘根错节，虽是顽疾，却也维系着不少领域的运转。

  而且，他们手中还握有陨星劫前遗留的灵能战甲与法阵武器。若真逼急了，天枢城必生动荡，届时景象，只怕比现在更糟。

  本座虽可随时抽身，但城中底层修士，又当如何？

  不过...”

  他话音一转，寒意隐现：“若真有人敢越线，再连根拔起，亦不为迟。”

  厉北辰点了点头。这等权衡制衡之事，以他的性子虽想不透彻，但他坚信一条：听城主的，准没错。

  “城主，此次不过是封印松动，部分墟兽渗入元星。即便应对吃力，尚有五行盟援手。

  此番改革，动静是否..略大了些？”

  此时大殿没有外人，厉北辰便直言问道。

  李长东看了他一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一道隔音结界无声笼罩二人。

  “这次墟兽异动，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而且最主要的，度厄舟即将修复完成..”

  “度厄舟？”厉北辰瞳孔微缩。

  李长东望向殿顶，目光仿佛穿透阻碍，投向无尽虚空：“自大陨星劫后，我们已经三千多年没有踏足青冥，一旦度厄舟修复完成，重启青冥探索之路，到时候需要的便是海量的修士，甚至需要在青冥中与墟兽战斗...”

  厉北辰恍然，眼中掠过一丝炽热：“原来如此。如此以来，当能大大缓解元星的资源压力。”

  李长东听后，沉静许久的脸庞也不由露出笑容。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各校实战测评结果如何？”

  厉北辰立刻呈上几枚玉简：“四大家族的核心子弟大多不在，其余修士也都参差不齐，倒是凌峰负责的第一修真高中有一人...”

  “哦？”

  李长东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信息了然。

  陈落衡，连破两层..

  有点意思...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落衡正蹲在地上采摘着仅剩的几株蕴灵草。

  ‘这便是朝花夕拾么？早上把钱花光，晚上就只能捡点剩草……’

  他叹了口气。此次传送，落点仍是上次离去之处。

  只是眼前景象已大不相同。

  原本茂盛灵动的蕴灵草，此刻一片狼藉，泥土翻搅，多处沾染着发黑的血迹。

  “看来我离开后，这里很是热闹。不知那水蛟与青衣修士，最后谁成了赢家，抑或..两败俱伤？”

  他不再多想，俯身继续搜寻。

  可忙活半晌，除了几株残存的蕴灵草，竟再无他物。

  ‘难不成此界只盛产这玩意儿？’

  正当他激活探测仪准备探查一番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仪盘上骤然亮起一个刺目的红点。

  【环境分析：灵气浓度113.8，富含木、水属性粒子，检测到微弱血煞残留...】

  【生命迹象扫描：半径500米内，存在多个低强度生命反应...东北方向480米处，检测到高强度、不稳定灵力波动，伴有剧烈能量反应。】

  【威胁评估：中等。】

  东北方向...那不是水蛟巢穴所在么？

  轰——

  吼——！！！

  巨响再临，夹杂着妖兽的嘶吼穿透林间。

  陈落衡眼神一凝，收起探测仪，身形闪动，如风般朝东北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