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叉出去

  一阵寂静。

  李承乾皱着眉头，看了看陈曦。

  注意到他身上的内侍服色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德贵，给孤滚过来！”李承乾突然拍着桌子怒吼道。

  “奴婢在……”

  话音才落，一个胖乎乎的内侍连滚带爬地出现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不知殿下有什么吩咐？”内侍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问道。

  他正是东宫所有内侍的头头，王德贵。

  “王德贵，你是怎么管的人？让一个小内侍跑到孤的面前，大言不惭，还说什么会作诗？难道他以为，孤的东宫中都是些酒囊饭袋不成？”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王德贵看了陈曦一眼，已然认出他来。

  “启禀殿下，此人正是打翻御赐琉璃盏的那名内侍，想必他是乞活心切，这才口出妄言的。殿下息怒，奴婢这就让他滚蛋。”

  说着，王德贵爬起身来，冲着陈曦跳着脚吼道：“来人呐，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下去乱棍打死！”

  几个粗使内侍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一把将陈曦按在了地上。

  “殿下，殿下，请听小的说啊，小的……”

  陈曦扯着脖子喊道。

  娘的，历史记载，这李承乾脾气暴躁，如今可真的是见识到了。

  连话都不让他说完。

  “叉出去，叉出去！”

  见陈曦拼命挣扎，王德贵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万一把李承乾给惹急了，让他跟着吃瓜落，那可就太倒霉了。

  四个内侍抬着陈曦的双手双脚，就直接将他给抬了出去。

  陈曦知道，自己要是真的被抬走，那可就是真的被抬走了……

  “殿下，请殿下给小的一个机会，让小的……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塞进了一团破布。

  完了，这下可没翻盘的机会了。

  陈曦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就在他以为自己只能期望有重开的机会时，转机来了。

  太子妃苏玫开口了。

  “殿下，臣妾以为，不妨听听这小内侍能说出什么来，也不迟。”

  李承乾闻言，眉毛一挑，就要发作。

  偏偏在这个时候，张玄素开口了：“殿下，万万不可！”

  见他又出言反对，李承乾眉头一皱。

  “既然太子妃开口，就将那罪奴带回来，姑且听听，他到底能说得出来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李承乾连看都没看张玄素一眼，几乎是将他当成了空气一般。

  陈曦被带回了李承乾面前，口中的破布也被拿掉。

  “你说你会作诗？”

  “回殿下的话，小的略懂些皮毛。”

  陈曦朗声答道。

  “呵，看说话倒好似读过几年书。”李承乾想了想，“你既然说你会作诗，那孤便考考你。”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院子的池塘里有几只鹅正在游水，于是便指着鹅说道：“你就以池塘中的鹅，做一首诗来听听。”

  “如果你是在欺瞒孤……”

  李承乾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陈曦知道，这大概就是九族消消乐的意思。

  其实他根本就没指望陈曦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来，让陈曦回来，不过是单纯看张玄素那个老家伙不爽罢了。

  “喏。”

  “谢殿下，谢娘娘。”说话的时候，陈曦趁机看了一眼太子妃。

  历史上对于这位太子妃并没有太多的笔墨，但今日一见，却让陈曦有些惊为天人。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不过如此。

  陈曦也不敢多看这位美艳倾城的太子妃。

  他看向那几只鹅，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其实他心中早就知道该“做”出哪首诗，不过为了避免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所以他还是觉得低调一点比较好。

  “小陈子，你有什么办法，快点说啊！”

  王德贵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催促道。

  张玄素再也忍耐不住了，拱手道：“殿下，臣以为，这内侍分明就做不出什么事，他这根本是在哄骗殿下！臣以为，应该严惩！”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一样！”

  就在这时，陈曦开口了。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这首诗一出，李承乾脸上随意的神色顿时消失了。

  能被李世民精心培养十数年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蠢货。

  李承乾只是稍一沉思，就体会到了这首诗的妙处。

  太子妃苏玫也是如此，她品味了一会，拍掌笑道：“殿下，这首诗真是不错呢。”

  陈曦谦逊地低下头：“谢娘娘夸赞。”

  李承乾也点了点头，此时他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爱妃说得好，这首诗做得不错。张讲读，你觉得呢？”

  张玄素此时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刚刚他还说陈曦根本不会作诗，可现在人家不仅做出诗了，而且质量极佳。

  起码他认为自己是做不出这样的佳作的。

  “这这……”

  “嗯？张讲读，你想说什么？”

  “臣……无话可说，臣知错，殿下恕罪。”张玄素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他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难道自己这些年的圣贤书是白读了吗？

  居然连一个小内侍都比不上？

  见一向刚直犯上的张玄素居然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李承乾心情也是极为舒畅。

  他略作回忆，想起父亲寝宫中的一幅画，一下子来了主意，对陈曦道。

  “这样吧，你再写出一首诗来。记得，这首诗里，山水花鸟都要有，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了，请殿下给小的一息时间。”

  李承乾这次有耐心了一些，闻言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而苏玫也睁大了一双凤目，心中颇为期待——这个小内侍，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诗呢？

  不仅是他们，就连东宫中的一群讲读、文学博士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静候佳音。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苏玫听了，也是频频点头。

  这首诗对仗工整，平仄分明，韵味十足，读着朗朗上口。

  虽然不是什么传世佳作，可也相差不远。

  太子妃听的是眉飞色舞，东宫群臣也是忍不住在心中反复品味诗句。

  仔细咀嚼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首诗绝对可以胜过魏王的那首。

  让陈曦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李承乾听后，却是面无表情。

  陈曦看他的脸色，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满意——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可是大诗人王勃的佳作呀。

  陈曦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小看这个在历史上名声不佳的太子了。

  不说别的，就是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他就远远比不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内侍总管王德贵再也忍耐不住了。

  刚刚他就一直观察着李承乾的眼色，现在见过了许久太子都没有任何的表现，于是他心中就笃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李承乾一定是对于陈曦所做的这首诗并不满意。

  现在到了他发挥的时候！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