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界域定锚

  凉冰的话语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杜卡奥的心上。

  她不知道。

  这个曾经自诩为恶魔女王，妄图用堕落和自由腐化整个宇宙的存在，面对一个真正通往更高维度的阶梯时，也只是一个迷茫的探索者。

  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说服力。

  “时空基因的本质，是通过暗位面解析自己，将自己移动到另一节点上，从而实现空间的移动和连接。”

  凉冰的目光重新落回蔷薇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

  “这条路，在以前看来，潜力无穷，甚至能触及到宇宙的本源。”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这只是在别人的房子里，小心翼翼地挪动家具而已。”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而‘命途’，是让你自己盖一座房子。”

  “至于怎么盖，用什么材料，建成什么风格，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我能做的，就是将我所知的，关于虚空，关于时空理论的一切，都告诉你，再结合黑塔女士留下的那些珍贵的数据，和你一起，摸索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

  “一条，或许能通往[开拓]、[存护]或是其他未知命途的，全新的道路。”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

  凉冰的提议，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注是杜蔷薇，是雄兵连的未来，甚至是整个地球文明的命运。

  而庄家，是他们完全无法接触到的势力。

  凉冰并未说出更深的隐患。

  星穹列车所在的世界拥有的科技远超他们想象，这一点杜卡奥在第一次和列车进行通讯的时候就已经明晰。

  对方并未展现出来敌意，但不代表其他可能到来的势力不会。

  或许他们这些人在对方眼里不值一提，但星球、星系，本身就是一种价值极高的资源。

  杜卡奥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与虎谋皮，终将被噬。

  可眼前那创造宇宙的宏伟景象，又一遍遍地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旧的时代，真的要过去了。

  如果不上这辆车，地球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新时代的车轮，无情地碾成尘埃。

  “我……”

  蔷薇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却被葛小伦一把拉住。

  “蔷薇，你别冲动！她是莫甘娜！”

  葛小伦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他死死地盯着凉冰，仿佛要用眼神将她洞穿。

  “她的话怎么能信！”

  “小伦。”

  蔷薇回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的葛小伦，神情却异常平静。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甩开葛小伦的手，向前一步，直面凉冰。

  “黑塔女士说我太慢，不够精准，像个瞬移。”

  “她说得没错。”

  “我一直以为我的能力很强，但那只是因为我没见过真正的强者。”

  蔷薇的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想变强，不是为了雄兵连，也不是为了地球。”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

  她看着凉冰，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答应你。”

  “很好。”

  凉冰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个聪明的选择。”

  她转头看向杜卡奥。

  “杜卡奥将军，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细节了吗？”

  “比如，给我和我的新学生，找一个安静的，不会被人打扰的实验室。”

  “另外，恶魔一号和德诺三号的算力接轨，用来推演和模拟。”

  杜卡奥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以。”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副官下令。

  “清空三号实验室，将所有权限移交给凉冰……女士。”

  “另外，调动德诺三号30%的算力，接入实验室。”

  “将军！”

  副官大惊失色。

  “执行命令！”

  杜卡奥的声音，不容置喙。

  安排好一切，杜卡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让他忌惮了上万年的恶魔，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葛小伦身上。

  “小伦，你也跟着去。”

  “啊？”

  葛小伦愣住了。

  “神河之力，不该只是一个抗揍的沙包。”

  杜卡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

  “去听，去看，去学。”

  “就算学不会，也要搞明白，我们和他们之间，到底差在了哪里。”

  ……

  三号实验室内。

  巨大的全息投影展开，上面不再是宏伟的宇宙模型，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体基因序列图，正是杜蔷薇的时空基因。

  凉冰站在投影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般的细长光棒。

  “好了，我的学生们，我们的第一堂课，现在开始。”

  她的光棒，点在了基因序列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节点。

  “蔷薇，你每次进行空间穿梭的时候，是不是会下意识地先在暗位面构建一个目标点的空间模型，然后将自己的数据定义过去？”

  蔷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是教科书式的标准操作流程，也是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精准计算。

  “这就是你慢的根源。”

  凉冰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问题。

  “你把空间当成了一张地图，每次移动，都要先在地图上找到目的地，规划好路线，然后再开车过去。”

  “而真正的空间能力者，是直接把地图折起来，让出发点和目的地，重叠在一起。”

  她的话，让蔷薇和葛小伦都呆住了。

  把地图折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蔷薇忍不住反驳。

  “空间是稳定的，强行折叠会造成空间壁的破碎，引发不可控的能量风暴！”

  “这就是认知之间的差距。”

  凉冰嗤笑一声。

  “现在，忘了那些垃圾。”

  她关闭了基因图，投影上出现了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无序地闪烁。

  “看着这里，感受它。”

  “这不是暗位面，这是黑塔女士模拟出的，最原始的‘虚数空间’。”

  “在这里，没有稳定的规则，没有既定的坐标，一切都是混沌的，不确定的。”

  “你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如何在这样一片混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点’。”

  “然后，以这个点为原点，去定义你自己的‘空间’。”

  恶魔的虫洞技术，此刻成了最好的例子。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林玄靠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咖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带。

  列车正在进行空间跃迁，目标，太阳系，地球。

  “这么快就回去了？”

  黑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已经脱去了那身繁复的紫色裙装，换上了一套更舒适的白色便装，正抱着一个平板，手指飞快地在上面划动，处理着模拟宇宙传回的海量数据。

  “不觉得有些可惜吗？那个叫凉冰的样本，还有那个天使彦，都很有研究价值。”

  “来日方长嘛。”

  林玄笑了笑。

  “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开拓了新世界，补充了列车燃料，还顺便给你的模拟宇宙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论框架。”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最重要的是，我们播下的种子，需要时间来发芽。”

  “种子？”

  黑塔抬起头，挑了挑眉。

  “你把改变一个文明的认知，称作播种？”

  “不然呢？难道真要我像救世主一样，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发展？”

  林玄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可没有动辄几万年的寿命，陪着一个文明成长什么的，不符合我的理念。银河这么大，我怎能苦等一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他们一个全新的世界观，让他们自己去探索，去碰撞，去进化，最后结出的果实，才更有观测价值，不是吗？”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最有趣的实验。”

  黑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歪理。”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对林玄的这个说法很是受用。

  确实，比起直接解剖样本得出结论，观察一个文明在受到巨大冲击后如何自我演化，似乎是更有趣的课题。

  这个男人，总能用一些奇特的角度，说出让她无法反驳的话。

  列车的跃迁很快结束。

  熟悉的蓝色星球，出现在舷窗之外。

  列车缓缓减速，最终悬停在了巨峡号航母的上空。

  “好了，黑塔女士，到家了。”

  林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在彻底离开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操作台前，双手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

  “界域定锚？”

  黑塔一眼就看出了他在做什么。

  “嗯，为我们下一次过来，留个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