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终极恐惧的猜测，无法解析的林玄

  彦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重塑。

  黑塔那番关于‘命途’和‘神圣基因’的言论，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认知当中一扇从未触碰过的大门。

  她一直以为，天使的力量源于先进的基因技术和对暗位面的深度理解。

  这是她们引以为傲，并以此建立正义秩序的根基。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是在使用规则，而宇宙中还存在着本身即是规则的更高存在。

  存护……

  彦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她从未感知到过黑塔所说的那种力量。

  但黑塔的解释信誓旦旦，而且从对方言语中展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并非是想要混淆自己的判断。

  他们真的认为自己身上有着那所谓[存护]的回响。

  如果这是真的……

  一个更深层次的念头，在彦的脑海中浮现。

  命途，星神，这些凌驾于已知宇宙之上的规则化身……这个概念，为何听起来有些熟悉？

  片刻之后，一个词被彦在心底念出。

  “终极恐惧……”

  冥河星系的死神卡尔，他所追求的终极恐惧，概念与命途何其相似。

  过去，凯莎女王和所有天使都认为，这不过是卡尔对死亡的病态幻想。

  但现在，彦不确定了。

  卡尔口中的‘终极恐惧’，会不会就是黑塔所说的某一条命途？

  或许终极恐惧也和她的情况一样，只不过是有了些许命途的回响。

  但那是她们完全无法观测到的维度，完全无法掌控甚至接触的力量。

  这个猜测让彦不寒而栗。

  如果终极恐惧并非虚无的幻想，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与‘存护’并列的宇宙法则，那整个已知宇宙的未来，都将笼罩在一片更加恐怖的阴影之下。

  “我需要向女王汇报。”

  彦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监督莫甘娜的范畴。

  彦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被压制的暗通讯，将一道加密信息发向遥远的天使之城。

  信息中，她详细描述了自己对于模拟宇宙的理解，阐述了黑塔关于命途的理论，以及自己身上可能存在存护回响的大胆猜测。

  最后，她将自己关于命途和终极恐惧的猜测一并告知。

  天使之城的王座上，凯莎安静地听完了彦的汇报。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的惊讶。

  终极恐惧，那是她和卡尔在理论层面争执了数千年的东西。

  在她看来，终极恐惧并非不可知，但至今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如果让已知宇宙中的文明因为卡尔的理论，认为主生物宇宙的物理规则、知识体系乃至神权文明，都可能只是更高维存在的投影或次级造物。

  势必会引起整个文明的动荡，甚至整个已知宇宙都可能因此而失去秩序。

  但彦的汇报却从一个全新的角度，重新定义了这个问题。

  如果终极恐惧只是某种命途的一种体现，那是否也存在着代表生命的命途，代表秩序的命途？

  宇宙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宏大和复杂。

  “彦。”

  凯莎的声音通过暗通讯传来。

  “留在那里。”

  “女王？”

  “监督莫甘娜的任务，可以稍作松懈。”凯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观察，理解他们口中的命途究竟是什么。”

  “我需要知道，这条道路的尽头，究竟是卡尔所说的终极恐惧，还是……一条通往真正神的境界的全新可能。”

  “是，女王。”

  得到凯莎的指示，彦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看向不远处正在讨论着什么的林玄和黑塔，不再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或许这辆奇怪的列车真的能为天使文明，为整个已知宇宙带来一个全新的未来。

  而此时，黑塔和林玄的讨论也告一段落。

  经过几天时间对恶魔一号和天刃七号算力的整合，模拟宇宙的底层框架已经前所未有的稳固。

  “终于整合完成了。”

  靠在操作台上，林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疲惫。

  太繁琐了。

  用黑塔的话来说，天使和恶魔的操作系统太过落后，根本无法与列车的智库对接，更别说用来为模拟宇宙提供完全的算力支持。

  不仅是操作系统，就连能源消耗，恶魔一号和天刃七号的能源转化率也低得离谱。

  这几天时间，他们一直在优化两台天体计算机的操作系统，并对其能源系统进行优化。

  不然，以恶魔一号和天刃七号的能源转化率，没等模拟宇宙开始运行，能源消耗就足以让整个太阳系在几秒之内消失。

  “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黑塔拍了拍手，吸引了彦的注意力。

  她走向操作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这个项目最关键的一步。”

  “我们将借助你们这两台天体计算机的算力，在这个虚拟的沙盘中，复现出第一条完整的命途！”

  黑塔的目光扫过林玄，最后落在投影平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而我们要复现的第一条命途，就是无名客所践行的道路。”

  “[开拓]！”

  ……

  智库的指示灯以前所未有的高频率闪烁着。

  来自恶魔一号和天刃七号的庞大数据，如同两条奔腾的江河汇入模拟宇宙这个深不见底的海洋。

  整个车头内部都回荡着设备高速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莫甘娜和凯莎，两位分属不同阵营的王，此刻正通过各自的渠道，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一个带着狂热的期待，另一个则怀着深深的探究。

  彦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黑塔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站在操作台前，纤细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舞动，留下一道道残影。

  无数复杂的编码和底层逻辑，在她的指下生成，又被迅速编译，注入模拟宇宙的底层。

  林玄在她一旁，为她研究编码[开拓]命途提供最好的模板。

  而那些黑塔人偶，将源自另一个宇宙体系的概念，用超神宇宙能够理解的物理规则和数据模型进行转移，确保算力能够被正确地调用。

  更多的黑塔人偶，则不断调试着数据缆线和能源供应模块，确保整个系统不会因为过载而崩溃。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宏大工程。

  其难度，哪怕是在现实当中创造一颗恒星，也难及其分毫。

  彦尝试去理解他们的操作，但很快就放弃了。

  那已经不是她能触及的领域。

  她只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宏伟的、超越了物质与能量的概念，正在被强行编织进那个虚拟的世界。

  看着全身心投入的两人，彦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她想了想，干脆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既然无法参与，那就当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她闭上眼睛，屏蔽掉外界的纷扰，开始尝试黑塔所说的方法，去感知自己身体内部那丝微弱的存护回响。

  放空心神，不再去思考神圣基因，也不再去调用暗位面的数据。

  她只是静静地回忆，回忆自己七千年来，每一次为守护正义、为了保护弱小而挥动烈彦之剑的瞬间。

  那种坚定不移的意志，那种绝不后退的决心……

  渐渐的，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体内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厚重与坚固。

  仿佛她成了一位亘古不朽的巨人的一部分，为宇宙撑起了一片绝对无法被撼动的安全地带。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当她试图去捕捉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彦的心中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真的有！

  黑塔没有骗她！

  这个发现，让她对命途的存在再无半分怀疑。

  就在彦为自己的发现而心神激荡时，操作台前的黑塔，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完成了！”

  少女欣喜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投影平台上，那片从无到有的虚拟宇宙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由冰冷的星体和枯燥的物理演化构成。

  一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仿佛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银色铁轨，凭空出现在了这片虚拟宇宙的黑暗背景当中。

  它横贯星海，穿过星云，仿佛在宣告着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种鼓励探索，指引前行的法则。

  这，就是[开拓]的命途！

  它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汇，而是被成功写入了这个世界的一条可以被感知、可以被遵循、真实不虚的命途！

  “成功了……”

  林玄看着那条壮丽的银色铁轨，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这是他们来到超神宇宙之后，取得的第一个阶段性成果。

  “当然会成功。”

  黑塔扬起下巴，脸上是理所当然的骄傲。

  要是自己身边有一位星穹列车的列车长，还无法将开拓的命途编入模拟宇宙当中，那她也不配被博识尊瞥视，成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

  她转过身，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片刻之后，她的视线落到了林玄身上。

  “那么，列车长先生，理论验证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实践阶段了。”

  黑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作为这里唯一一个踏上开拓命途的命途行者，和这辆列车的列车长，你是进行测试的最佳人选。”

  林玄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的荣幸。”

  在操作台旁，一个银白色休眠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升起。

  模拟宇宙不需要真身进入，只需要将自己的意识数据上传进入即可。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去，在彦和黑塔的注视下躺了进去。

  舱门缓缓闭合，柔和的蓝光将他笼罩。

  “准备好了吗？林玄。”

  黑塔的声音在林玄耳边响起。

  “第一次进行意识上传，可能会有些不适，就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随时可以开始。”

  林玄闭上眼睛，平静地回应。

  “很好。”

  黑塔打了个响指。

  “模拟宇宙开始接入！”

  主屏幕上，代表着林玄生命体征的数据，开始被转化为纯粹的信息，准备注入那个刚刚诞生了[开拓]命途的虚拟世界。

  三维投影中，那条横贯星海的银色铁轨起点处，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开始由虚转实。

  一切似乎都在顺利进行。

  彦屏住了呼吸，莫甘娜瞪大了眼睛，就连凯莎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他们都想知道，在模拟宇宙当中第一个踏上命途的生命将会是怎样的情况？

  然而，就在那个人形光影即将凝实的前一秒。

  异变陡生！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蜂鸣，猛地响彻整个车头。

  操作台上，所有代表着正常的绿色指示灯在一瞬间全部都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警报，警报，算力过载！”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数据实体！”

  “警告，模拟宇宙底层逻辑正在崩溃。”

  屏幕上代表着恶魔一号和天刃七号的算力读条，像疯了一样瞬间被拉满，然后直接爆表。

  三维投影中的虚拟宇宙开始剧烈的闪烁，那条刚刚诞生的银色铁轨，开始寸寸断裂。

  星云溃散，恒星熄灭，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成碎片！

  系统正在崩溃！

  而崩溃的原因只有一个！

  它无法承载，无法计算，无法定义林玄这个存在！

  “怎么回事？！！”

  黑塔脸上的自信和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猛地拍下面前的红色按钮，强行终止了程序。

  意识上传被紧急中断，林玄的意识也从崩溃的边缘被拽了回来。

  他猛地从休眠舱里坐起，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要融入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但下一秒整个海洋就沸腾爆炸了。

  他抬起头，却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

  不久前还一切尽在掌握的黑塔，此刻正死死盯着被海量错误代码刷屏的光幕，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震撼。

  那种表情，彦和莫甘娜都曾有过。

  那是看到了完全超出自己认知的极致的震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黑塔喃喃自语，忽然冲到休眠舱旁，将刚刚起身的林玄一把按住。

  距离之近，林玄甚至能感觉到黑塔那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此刻，少女的眸子死死盯着林玄，仿佛要从林玄身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来。

  许久之后，黑塔才缓缓开口。

  “你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