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当年的阿宽，如今的萧相

  侯府的下人找到支渺的时候，她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后院空旷处放风筝。

  鸿鸿没待多大会儿就走了，都没惊动海棠楹的丫鬟们。

  听闻鼎鼎大名的萧相要亲自当面向自己道歉时，支渺秀眉微蹙。

  一时更加好奇两家的婚约旧事。

  到底是多硬的理由，能让堂堂萧相放下身段，朝她这个预备役未来儿媳低头道歉？

  不过，有机会见到就成。

  只要能见面聊，她总能找到突破口。

  “劳烦萧相在会客厅稍侯，我这就过去。”

  此时，春晓阁内。

  云氏坐在床榻边，瞧着崔书婉泪痕未干的睡颜。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性子，怎么就长歪了呢。

  府医号完脉，回禀道：“夫人，二小姐身子无大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昏了过去，过会儿应该就醒了。”

  府医说完拎着药箱退了下去，云氏盯着榻上人轻颤的羽睫，心中落下一根刺。

  书婉素来身子娇弱，这十几年来，她从未曾重罚过她。

  但经过今日宴会之事，她不由开始怀疑。

  她这份娇弱，几分真，几分假？

  感觉到盯住自己的目光灼热，崔书婉有点晕不下去了。

  她醒了过来，眼泪转瞬便又落了下来，挣扎着伸手去抓云氏的衣袖：

  “母亲，您一定要相信书婉。书婉真的不曾换过东珠簪。”

  “书婉平日极少出府，倒是姐姐回府这段时日以来频频出府，方才宴会上，清平坊的人似乎也与姐姐颇为熟识……”

  云氏皱眉打断她：“那东珠簪，可是你早上亲手替你姐姐簪上的？”

  崔书婉一下失了声，她是众目睽睽下去的海棠楹，去的时候，是抱着主动示好让父母看见她的大度的心思，这点，她否认不得。

  云氏又道：“你别告诉我你没认出那簪子是假的。”

  “女儿……的确瞧着有些奇怪，但姐姐执意要带，说妄哥哥瞧见会开心。女儿想着这簪子是妄哥哥送的，便没敢笃定那是假的……”

  云氏沉默了，盯着她瞧了半晌，倏然拂掉她捏着自己衣角的手，神情冷厉：

  “书婉，为娘好似今日才认得你一般。”

  “你姐姐本就不喜萧妄，又怎会为了萧妄高兴，执意带那假簪子？”

  “为娘以为，你只是一时想不开，走了错路。吃了教训便会悔改，没想到……”

  “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冥顽不灵，你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崔书婉伏在榻上，面容悲戚，十指深深陷进锦被中。

  云氏瞧见她眸中的嫉恨，本来起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

  “莫要再去招惹你姐姐。若是再生事，这侯府怕是也留不得你了。”

  听见这话，崔书婉满眼不可置信，她猛地抬头：

  “母亲，你我之间十几年的母女情，在您那里是说断就断的吗？您当真如此狠心？”

  云氏却没再理会，带着丫鬟嬷嬷离开了春晓阁。

  房中，崔书婉气极，愤然锤床。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喊人研磨。

  很快便写好了一封信，她避着人喊来暗卫，将包好的信封递给暗卫。

  “送去给姑母。”

  父亲母亲不疼她，她还有姑母！

  姑母是宫中贵妃，从小便对她疼爱有加，就连这暗卫，都是姑母瞒着侯府的人悄悄指给她的。

  如今她受了这等委屈，姑母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支渺这边，安排了绿枝将两个孩子带回海棠楹，自己则跟着来寻人的仆从往前院走去。

  一路上心思翻涌。

  凭她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尚且不清楚这萧相为人。

  初次交锋，先将他的脾性摸个大概便可。

  后续，再徐徐图之。

  若是冒进，一时不查将人得罪了，反倒得不偿失。

  萧妄也在，倒也方便。

  思量定，几人也来到了会客厅连廊拐角的拱门前。

  支渺抬眸朝院中望去。

  几人就立于院中，崔靖护与一男子说着话。

  那人身量颀长，气质雍贵，身披暗紫氅衣，上绣虎豹暗纹。

  只一个背影，便瞧出身份不凡。

  应正是萧相无疑了。

  在他身旁，萧妄姿态懒散地靠在连廊的檀木柱子上。

  忽然，那人突然转头，睨了站没站相的萧妄一眼。

  萧妄讪讪收了腿，好歹站正了些。

  就是这一转头，支渺看清了那人的脸。

  剑眉凤目、鼻梁高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还有那张微抿的薄唇。

  一副在支渺心中能打十分的长相。

  一如当年，半分未变。

  支渺瞬间被钉在原地。

  浓密的羽睫狠狠震颤。

  如今的萧相，竟真就是当年她捡来的夫君阿宽……

  天下，竟真就有这般巧合之事。

  瞧见她愣着不走了，引路的仆从出声提醒：

  “大小姐，萧相就在前面等着了。”

  支渺下意识后退两步，躲到了拱门后。

  她皱眉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我这身衣物见客不妥，容我回房换身衣裳再来。”

  丫鬟以为她是因为方才放风筝踩了裙角，很快道：

  “大小姐，奴婢替您检查过了，衣裳不脏的，不妨碍见客。”

  支渺盯着那丫鬟看了一瞬，有些泄气。

  走到近前了才说要走，的确有些失礼。

  但萧相是阿宽这事对她来说有点过于突然，况且他还态度坚定地想要自己做儿媳……

  她毫无心理准备，一时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那边的声音传来，萧归凛的声音亦如五年前一般，熟悉的感觉飓风一般在她心底席卷而过，令她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萧归凛听见动静，转头朝那边看去，却只见方才那个仆从和一抹天青色衣角。

  这边的话题继续，崔靖护问：“上次萧相谈到的婚期，如何了？”

  萧归凛回头：“本相找人看了日子，十日后便是黄道吉日，萧家于十日后来崔府下聘。兄长以为如何？”

  萧妄闻言猛地抬头，张张嘴却又闭上，皱着眉头瞧向了别处。

  崔靖护瞧见，忽然问：“萧大公子，似乎对缈儿颇有微词。”

  颇有一股明知故问的味道。

  萧妄心火翻涌，烦躁地回应：“没有，我答应娶崔知缈便是。”

  见此，崔靖护才淡笑着点头，应下了萧归凛的提议。

  支渺原地僵持了片刻，那仆从小心翼翼催：“大小姐，您……该过去了。”

  听见这边的动静，崔靖护不由皱眉。

  缈儿从不是扭捏之人，怎的今日如此反常。

  “可是缈儿到了？快些过来吧。”崔靖护催促道。

  支渺没法，硬着头皮抬脚往院中走去。

  五年过去了，他贵为丞相日理万机，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露水情缘。

  人还记不记得她都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