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桐花台一梦

  顺着声音，太后和允礼的目光都朝着门口看去。

  见是皇上，允礼赶忙起身让座：“给皇兄请安。”

  皇上眉眼弯弯笑着进来，像是得知了什么大八卦那般兴奋：“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简单行礼过后，这才把话锋转到允礼身上：“刚在门口儿子就听到老十七跟皇额娘说看上一女子，可有此事。”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允礼身上，看的他好不自在，才红脸低头：“皇兄说笑了，还没有的事儿。”

  皇上越说越上瘾，巴不得要做允礼这个媒人：“若是哪天真的成了，你一定要来告诉朕，让天子给你们赐婚。”

  允礼低头笑了下，又赶紧别过话题：“臣弟还未恭喜皇兄再得佳人之喜。”

  太后也是见缝插针的提提子嗣的事儿：“后宫又新纳了那么多妃嫔，皇帝也该抓紧为皇家开枝散叶，先帝有多少儿子，皇帝竟连先帝的零头都比不上。”

  “儿子明白。”皇上垂眸，竟生出几分惋惜：“佳人再好，终究是比不过纯元，不过就是一群俗物中尚有那么一两个质素尚可的。”

  纯元的死一直都是皇帝心中的痛处，这一点太后全然明白。

  她的死因在太后心里一直都是明镜儿似的，可不就是她那好侄女儿的手笔吗。

  纯元性子太柔，若即后位，必然不能稳定后宫，反而叫皇上烦心，这一点，纯元倒不如宜修了。

  允礼适时补了一句：“皇兄一直想念皇嫂，可见皇兄情深。”

  “深情原是帝王家最不该有的东西。”太后听见这话就明显的不高兴：“好了，哀家累了，你们回吧。”

  “儿子告退。”皇上和允礼同声。

  一同出了寿康宫的门，阿晋还在门口等着，允礼刚想跟皇上告退，还未开口， 就听皇上出了声：

  “今晚别走了，朕和你切磋切磋。”

  好容易碰见允礼进宫一次，皇帝也难得碰上个棋技相当的对手。

  “苏培盛，着人把桐花台打扫出来，今晚给果郡王居住。”

  允礼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臣弟恭敬不如从命。”

  桐花台原是先帝特意为了舒妃建的，先帝离开后，桐花台也就荒废了。

  在允礼的记忆中，桐花台虽然奢华，但也只是个赏花的地方，并不能成为住所，许是皇兄修缮了。

  允礼心中生出许多疑问，还是没问出口。

  在宫里想要明哲保身，必定要收敛锋芒，一切听皇上的就是了。

  “你入宫的这些日子里，朕着人重新修缮了桐花台，毕竟先前那是你额娘的地方，现在舒妃已经不在宫里了，朕一直给你留着。”

  允礼怔愣片刻，反应过来之后还是先谢恩：“多谢皇兄记挂。”

  可是，皇兄怎么突然想起来修缮桐花台......

  绝非是他口中说的那样因为额娘的缘故才给自己留着的。

  桐花台位置偏远，让自己远离后宫才是真的。

  怎样都好， 毕竟那曾经是皇阿玛给额娘建的，是他从小的回忆了。

  下棋的位置在养心殿，第一盘棋刚刚下到一半，苏培盛就进来说敬事房的人来了。

  皇上头也没抬，随口说了一句：“朕今日在养心殿。”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苏培盛过来：“皇上，翊坤宫来人了，请皇上过去用膳。”

  皇上浑厚“哼”了一声，显然是对棋局恋恋不舍。

  允礼明白，估摸着皇上是要去翊坤宫了，他真心喜爱华妃不说，也的确忌惮年羹尧。

  故而允礼开口：“臣弟只顾着与皇兄下棋了，竟也耽误了皇兄用膳，是臣弟的不是。”

  这么一说，顺势让皇上有了台阶：“明日，朕定破此局！”

  说罢，皇上就和苏培盛跟着门外的周宁海一起去了翊坤宫。

  允礼今日是不能出宫了，出了养心殿由阿晋陪着一起去了桐花台。

  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与先帝在的时候变了些样子，一路上，竟憧憬着桐花台如今是什么模样。

  他吩咐阿晋去寻了一些酒，自己先往桐花台走去。

  桐花台的位置不近，在皇宫的一角，要走上许久，这里也少有人来。

  果然如皇上所说，这里已经修缮过了，多了几处住人的地方，说华丽嘛，属实是谈不上。

  唯一难得的是皇上竟然保留了台前的夕颜。

  允礼对着紫色的夕颜默默良久，折一朵在手：“夕颜开的还是这样好，这样漂亮，只不过只有这一夜的绚烂，明早便都不复存在了。”

  然而，这些美好正如流沙逝于掌心，终究也都不复存在了。

  正如皇阿玛和额娘，一个驾鹤西去，一个常伴青灯古佛。

  踏足这桐花台，不知道怎的竟生出这许多感悟。

  “王爷。”

  门口是阿晋的声音。

  允礼回眸看去，瞅着这小小的人儿，心里泛出许多暖意。

  难为这小子，不知道上哪寻来这好些桂花酒来。

  顺便又从御膳房弄了些菜。

  “王爷快尝尝，御膳房新酿的桂花酒。”赶忙着，阿晋就给王爷倒上一杯。

  几杯过后，允礼就有了些许醉意，酒劲倒大。

  阿晋搀着王爷到桐花台偏殿睡下，自己在一旁默默守着。

  喃喃道：“王爷今天累了一天了，是该好好歇息。”

  “好好的您陪着甄家小姐去凌云峰做什么，白白累了身子，还引得那样难受，之前您总说凌云峰有人在等您，可阿晋也没看着您寻着了什么人。”

  阿晋只顾着在一旁抱怨，眼前的这位潇洒王爷，可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沉沉睡入了梦乡。

  许是醉酒，再加上桐花台本就有些湿冷，允礼的额间出了不少细密的冷汗，像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弘瞻和灵犀其实都是你的。”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里， 你带我走，你带我走。”

  “我好想回到凌云峰去。”

  “臣，恭迎熹妃回宫......”

  “嬛儿恭祝王爷，儿孙满堂，福寿绵长。”

  “天下之大，容不下一个允礼，也容不下一个甄嬛......”

  “山花烂漫处，你我相见......”

  “嬛儿，嬛儿！”

  允礼睡得愈发不安，梦中女子的轮廓愈来愈清晰.......

  “嬛儿。”

  允礼口中不断发出阵阵呓语，惊醒了一旁的阿晋。

  见着王爷状况不对，阿晋慌了神......该不会是梦魇了，他用力摇晃着王爷的肩膀：“王爷，王爷......”

  一阵阵嘈杂中，伴随着阵阵不安，果郡王才猛然惊醒：“......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