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救她的人是妈妈
作者:见山海
火车站里的人熙熙攘攘,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来往人群中许多人都操着一口蹩脚的、乡音极重的普通话,也有的人坚持着一口方言,站台上还有人在见缝插针的卖烟、卖瓜子和各种扁担里的东西。
许冬木站在车厢中间,一时间有些迷茫。
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四面八方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却让她有一种和这个世界的割裂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双手摊开,什么都没有拿,手机也找不到。
有人忽然撞了她一下。
许冬木下意识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套装的男人的背影,男人还带着顶棒球帽,他的怀里抱着个小孩,正睡的很香。
许冬木不做他想,跟了上去。
火车就在这时候启动了。
那男人的对面刚好有个座位,奇怪了,好像大家看不到似的,很多买了站票的人经过那儿也不去坐着。
许冬木径直坐在了那人对面。
男人正在和家人打电话,似乎是他的妻子。
看许冬木坐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反应,怀中的女孩睡的很安稳,就像是什么巨大的声响都吵不醒似的。
许冬木觉得这女孩长的真眼熟。
忽然,她听到了那男人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真的是个女人,哭的撕心裂肺,吼出来似的。
那声音简直比手机开了免提还要大,像是女人在她的耳边喊一样。
许冬木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个可怜的女人,那女人在一间仓库里,哭的不能自已,一件灰色的大衣敞开着,下面那件中领毛衣覆盖在孕肚上,圆润的弧度里是一个崭新的生命。
女人挽在后面的头发已经乱了,好几缕长发垂在眼前,似乎要变成一个人们刻板印象中的疯女人。
她双眼中满是破碎的情绪,“我怀孕了…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你不怕报应到孩子身上吗?”
脑海中的场景消散掉,许冬木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随后抬手抚摸着怀中女孩的脸蛋,触碰着女孩那软软的脸颊时,手指总是忍不住颤抖。
像是舍不得,又像是愧疚。
火车到站,停了下来。
男人抱着女孩下车,许冬木也跟了上去。
结果二人一出车厢,外面竟然是一片山谷,许冬木愣了一下,回头,才发现身后只有她与男人、女孩,三个人待过的这一节车厢还在原地,至于首尾其他的车厢,早就没有了,铁轨也不在了。
这山谷四面望去,算不上崇山峻岭,没有陡峭的悬崖峭壁,但是空旷寂静,沟谷宽阔,两侧的山缓缓起伏,在那些干枯的树木周围,覆盖着一堆堆几乎高过人头的枯黄的野草,四面八方都有阴风袭来,带着风沙袭向许冬木,那些枯草早就纠缠在一起,风一吹,变成一个整体,微微晃动。
土黄色的坡地和灰蒙蒙的天空是这里笔墨最重的两道色彩,单调且乏味,听不见鸟儿的鸣叫,也听不到什么虫子的低语,只有低沉呼啸的风声,像是在哭。
这里没有任何明显的地标能指引方向,也没有任何活着的象征。
其实也有几分绿色,但那绿色是枯萎的、无力的,在这片谷底,反倒显得更悲凉了。
“啊。”许冬木恍然大悟,她想起来这里是哪里了,也想起来为什么这儿如此的荒凉了。
“原来是冬天啊。”少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西北的冬天,十年前的时候,还是很冷的,尤其是野外的冬天,树木枯草总是很快蔓延。
男人抱着女孩深入谷底,许冬木一路跟了上去。
越过一小片高过人头顶的芦苇荡,绒毛几乎都看不到了,只有枯黄的芦苇枝还在原地。
这些芦苇枝很细,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什么刺,但是走的太快了,擦在脸上还是有几分痛意。
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身后的许冬木,对他来说,许冬木似乎不存在。
他抱着女孩来到了一片湖泊前,暂时还没有结冰,又或许是现在还是白天,有太阳照着,所以水温不是很低。
许冬木蹲下来,手指拨动了几下水面,她的眼睛注视旁边的男人。
她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男人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孩,脸上不断挣扎着,一会儿是坚决,一会儿是犹豫,一会儿是愧疚,一会儿是无情,几番变换之后,他喉咙滚动一下,“对不起。”
“悦小姐,你别怪我。”
他的身体发颤,声音里是一种残忍的愧意,“我不想杀你,可我没办法。”
“悦小姐,如果今天……你能活下来,说明你命不该绝,对不起……”
男人别过脸去,双手将怀中的女孩扔出。
嘭!身长一米左右的女孩落入水中,砸出的水花溅在男人的裤腿上。
许冬木的眼前登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冰冷的水钻入她的七窍,呛着她的喉咙,呼吸之间大量的水进入肺部,让她几乎窒息,她四肢在湖水中挣扎乱抓,找不到任何支撑点,整个肺几乎要炸掉,大脑越来越缺氧,她的身体越来越沉。
正在这时,一簇弯腰的芦苇枝钻到了她手中。
那看着很细的芦苇枝此时聚成一簇后,却异常坚韧,扎根于干涸土地中的根脉也像一个个钉子户,完全拔不出来。
许冬木在最后一刻,本能的、冲动的,抓着那簇芦苇冒出了头,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脸颊上的水不断的流下,究竟哪些是湖水,哪些是泪水,她根本分不清。
唯有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在打架,整个空谷里,只有她求生的身影。
恐惧成功了。
许冬木终于从冰冷的体表上察觉到了眼眶中翻滚出的热泪。
“妈妈……”
她本能的喊出这两个字。
脑海中出现一个贵夫人的身影,衣着华丽,身姿卓越,高高在上。
不对,不是这人。
是谁?
许冬木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几乎吞噬了她的整具身体,恐惧与寒冷让她不停发抖,她连忙上岸,用着为数不多的力气冲出芦苇荡。
谁?
应该有人会帮她的。
有人会救她的。
是谁?
妈妈?
可是那个人不是妈妈?
她越跑越快,可是这片芦苇荡忽然变得很长很大,她怎么都跑不出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阴冷的风,那不是自然的山风,而是浸透骨缝的寒凉与湿意,吹的她四肢发僵。
许冬木猛的回头,一片浓黑漫了过来,身后的芦苇荡早就不存在了,那片黑不是夜色,是沉的化不开的墨,像蛰伏在此地的黑潮怪兽,要一寸寸吞掉这个山谷,吞掉这个世界,将她连人带气的困在这里。
许冬木往后望去,一片黑暗正在蔓延,像一只怪兽,要吞掉这个山谷,将她困在这里。
少年再也不敢多看,狂奔着向前,然而下一秒,眼前的光亮也骤然掐灭,前方的世界被同一片黑色狠狠吞入,连带着脚下坚实的泥土,竟在她落脚的瞬间倏然空了 ——
踏空的失重感瞬间攫住四肢百骸,许冬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
“哈——”
床上的人身体一抖,醒了过来。
入目之处的黑暗让少年身形一僵,呼吸都被扼住。
直到她紧抓的手中感觉到了那实质的、粗糙的麻布床单,她才缓下心神,清醒了过来。
她喘着气,算不上急促,但是很不稳定。
许冬木抬手,将脸上那还未干涸但已经冰凉的泪痕抹去,嘭嘭直跳的心脏在这寂静的夜中异常的响,像是在告诉她,她还活着。
“……妈。”
许三月正睡的很熟,忽然有人拉扯着她的被子。
女人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的黑影,“嗯?”
才看上一眼,她眼皮就撑不住又闭上了,只剩下了耳朵还勉强注意着眼前的人。
“我想和你睡,妈妈。”
床上的女人“嗯嗯”几声,翻了个身,又将被子往她留下的空床位这儿扯了扯,算是让女儿睡下来。
许冬木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被子上还有许三月的体温和味道,是许三月最喜欢的栀子花香的洗衣液味。
她在这体温与气味的包裹中,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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