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作者:见山海
翌日,上午十点。
许三月带着自己做的食物出现在秦究病房门口。
“阿姨,我还以为您不来了。”秦究微笑着,从许三月手中接过食物。
许三月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挂杆,“你今天不用挂吊水呀?”
“嗯,医生昨天说,伤已经结痂了,边缘处已经剥落了许多,自然不需要再挂消炎药水。”
女人闻言也为秦究高兴起来,“那可真是太好啦!阿姨还是那句话,以后做饭什么一定一定的要小心点,人的身体很脆弱的。”
许三月之前询问他,肩上的烫伤是怎么来的?
少男给出的理由是,在厨房没注意,迎面撞到了端汤的人,随即烫伤了肩膀。
秦究乖乖点头,“我会记住阿姨说的话。”
“对了,阿姨您今天做的什么食物?”他问。
许三月眯着眼睛一笑,“山药枣泥糕。”
秦究眼睛眨了眨,有些吃惊:巧合吗?
下一秒,许三月又道,“其实阿姨最擅长的菜是椒盐蘑菇和酸菜鱼,但是你受了伤不能吃那些高油盐重口味的东西,所以它们只得遗憾退场。”
许三月摇头叹气完,又挂上笑,神采奕奕,“不过还好,你不是爱吃山药吗?这东西正好又清淡,也适合你们这种病人吃。你说巧不巧,阿姨家里还刚好有山药。”
女人拍了下手,“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和,老天爷明示我给你做山药枣泥糕啊!”
许三月正兴奋着,却见秦究神情错愕,盯着手里的便当盒没有反应。
许三月一顿,声音放缓,“怎么了?小秦究?”
秦究嘴角嗫嚅几下,抬头,脸上又浮现出尊敬乖巧的笑容,“没什么,阿姨,我只是有些惊讶,您竟然知道我爱吃什么东西。”
许三月听后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
“嗨!我女儿小时候不爱说话,爱吃的食物也不同我讲,所以我就多做点花样给她吃,然后记下她吃东西的次数,吃的次数多呢,就算不是最喜欢的,也肯定是她乐意吃的。”许三月笑的像朵灿烂的向日葵,那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上下碰撞说出的话也带着股让人激动的活力,“后来也就习惯了,和一些刚认识的朋友吃饭,下意识地就会记住她们吃东西的次数。”
提及女儿的时候,秦究看到许三月笑中多了分慈爱。
少有的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情绪。
“我看你这几天吃饭,虽然点的菜里顾及了我的口味,但你吃山药和木耳的次数是最多的,我就想着给你做点山药枣泥糕尝尝了。”
秦究鼻头微酸,他的舌头抵住上颚,硬生生压住了眼角的泪意,拿着饭盒的双手力气也大了几分。
不仅仅是因为许三月的关心让他心里泛起涟漪,还有记忆里许冬木在那次饭桌上为他考虑的那两道菜。
“阿姨,您真是个好妈妈。”秦究开口,声音不太自然,似是喉咙比较干,后面的字都发不出什么音。
“嗯,我也觉得我是个好妈妈。”许三月倒也不谦虚,顺着杆子往上爬。
虽然这几天可能有点坏,但是综合而言,她是个好妈妈。
随后女人又从桌上拿起个十分干净的玻璃杯,从饮水机里接了点温水又走过来,递给秦究,“快喝点水吧,你们这年纪正是变声期,要好好保护嗓子。”
“哦对了,你可以打开尝尝。我个人觉得是很好吃的。”许三月不忘记再夸夸自己的手艺。
“谢谢阿姨。”秦究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水润了下嗓子,听话的打开那画着小熊图标的棕色圆形饭盒盖,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郁的枣香味,里面还带着的淡淡的奶香味,随后便看到几块枣泥糕方方正正的躺在饭盒里,上面还洒着小粒的枸杞。
无论是配色,还是香味,都很吸引人。
站在一旁的何明秀闻到那股香味时,嘴巴里都不免分泌了一些唾液。
自许三月进门之后,何明秀的心情甚是复杂,他有些忐忑,又为自己那几分忐忑而感到羞耻。
他生怕许三月会在秦究面前提起二人昨天下午那场谈话,当时的他推着许三月的轮椅去了医院一楼的安全走廊里,那儿的门上了锁,常年没人靠近。
男人摆出了一副严肃又矜持的姿态,义正言辞的与许三月谈判,“许女士,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你和我们少爷是不可能的。”
轮椅上的女人抬起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第一反应是惊讶,“啊?”
“等等,你说我和他不可能?”
何明秀点头,依旧严肃,“抱歉,许女士。请你原谅我的唐突。”
“但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家境普通,但在人格上无论是你,是我,还是少爷,我们都是平等的。”
这句话许三月爱听,赞同的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世界…”何明秀的声音停滞一瞬,继续道,“有人在的地方,会有阶级,你我都会在不知情甚至是不愿意的情况下,被上层人士归纳到下层阶级。两个阶层的人相遇,总是下层的人会更受煎熬,不同的阶层有着不同的生活信条,当彼此的生活信条相互碰撞摩擦时,往往都是悲剧收尾。”
许三月歪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何明秀,“你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何明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许三月又道,”我发现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缺点都如出一辙啊,和穷人谈话非要七拐八拐的,从头到尾直接一点不好吗?你这种为有钱人办事的有钱人也一样。”
女人往后一靠,抬起腿,右腿脚腕搭在左边大腿上,电脑包自然被她竖着抱在了怀中。
何明秀见到此景瞳孔巨震。
何明秀:!?
何明秀:“你…你的腿……这……”
斯文矜贵的男人此时目瞪口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三月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自己的腿,漫不经心的耸肩,“嗯?我没残疾啊。”
“你没残疾你坐什么轮椅?”何明秀声音音量都变高了。
许三月:“国家也没有法律规定,轮椅只有残疾人能坐吧?”
何明秀觉得这女人的脑子简直太奇怪了。
还没缓过神来,许三月倒是主动的将二人的话题拉扯了回去。
“哎,咱们还是赶紧谈完吧,我想时间太长了对你我应该都不好。”女人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半眯着,偏偏又带着股坦荡的正直感,何明秀看着那双眼睛,心中莫名的底气不足。
“这几天我忽略我女儿太多了,她应该会不高兴,至于你,如果秦究察觉到你送我出医院的时间过于长了,也不太好。”女人没有把话挑明,但是何明秀已经懂得她话中的深意了。
是在警告他吗?
何明秀握拳,眉头微蹙,难道是他看走眼了,这个许三月,其实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她只是伪装成这副样子,吸引秦究的注意力。
在勾引大少爷?并且……大少爷现在已经上钩了。
何明秀想到这里,再看向许三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防备,还有威胁。
许三月提起女儿,忽地想起今天许冬木给她发了许多消息,但是她当时忙着上分,都很敷衍的回了个“1”,本想着打完游戏后就赶紧一一回复,但是被何明秀推出来后又给忘了。
她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刚要解锁,何明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三月的动作停住,抬头与何明秀对视。
“许女士,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少爷不是普通的中产家庭,他的身世背景放眼全国都是屈指可数的,而且他还是个孩子,没有成年。”
“秦家不是你能招惹的,麻雀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儿,在这世上不是没有,我理解像你们这样的人,攀龙附凤的心理。但我劝告你,自不量力只会让自己落得一个很惨的下场。”
“你对少爷花心思,勾引他对你产生迷恋,是一个成年人对未成年人所做出的,令人发指的无耻行为。”
何明秀冷脸将这些话全说出来,丝毫没有给许三月留情面,“请你自重。”
楼梯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明秀眼看到许三月的脸色因为他的话产生了很明显的变化,神情算不得好看,不过也看不出愤怒这类情绪。
只有凝重。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何明秀的防备与警惕心都开始剥落,许三月的那双眼睛偏偏在此时又细细的打量着他,从头到脚,又从下到上,最后二人依旧对视。
何明秀不自在的扯动嘴角,肌肉自动的。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许三月终于开口了。
女人的声音平淡冷静,相比较之前的跳脱,此时的许三月显得十分稳重成熟,连声音都变得飒爽起来,“我是一个遵纪守法,并且正经上过大学,知道最基本的伦理道德,并且从不破坏公序良俗的国家公民。”
“勾引一个未成年人,我不否认这世上存在这样的女性。但我想,你们男人群体里,这种败类应该更多吧?”许三月笑着,那笑中没有多少善意,只有讥讽。
下一秒,许三月那张讥讽地笑脸消失,又变成了友好的笑容,“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在贴吧里参加过几次战争,刚刚战争瘾犯了。”
战争瘾?何明秀脑子里显然没反应过许三月说的什么意思。
但许三月显然并不打算给他时间去消化,也没有打算解释给她听,“何先生,你放心吧,我对你的少爷是不会有那种龌龊的想法吧,很多人说我脑子不正常,你如果不能理解我的行为的话,就把我当成一个不正常的人即可。”
“你也放心,我的不正常最多体现出我是个吊儿郎当的人,不是那种无差别伤人的神经病。”
何明秀站在原地,一时语塞。
许三月刚才那番话,像一阵不按常理出牌的风,吹散了他心中预设的所有严肃、防备和警告。
他预想过她的辩解、愤怒、羞愧,甚至可能出现的勾引不成反咬一口的威胁,唯独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种……近乎脱线的反应。偏偏这种脱线里,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坦荡。
她似乎真的没把那番关于“勾引”和“阶层”的警告放在心上,或者说,她理解了他的意思,但并不认同,更懒得深入辩论,只用一种近乎自嘲的方式,宣告了她行为逻辑的“非正常性”,同时明确划清了界限。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棉花还反弹回来一句“你劲儿使得不对”的感觉,让何明秀感到一阵无力,以及更深层的困惑。难道真的如她所说,自己只是过度解读了一个“不正常”人士的无心之举?
此时的他,要继续逼问吗?还要继续怀疑吗?
许三月明明因为他的“指控”很不高兴,但是仍旧没有发脾气,她的愤怒是那样的平静,又那样的聪明,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他顿生愧意。
忽而,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许三月哈哈大笑起来。
空气由沉闷瞬间变成了轻松。
“虽然这个误会有点好笑,但是这也算是变相的承认我很有魅力吧?毕竟你都觉得你家少爷会喜欢上我呢!哈哈哈哈……”许三月忽然笑的前俯后仰的。
何明秀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
等着许三月笑的大喘气了,女人脸上的眼镜都滑到了鼻子下面,直接掉了下去。
何明秀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的行动,蹲下,伸手,接住眼镜。
这时的他与许三月变成了平视的姿态,不,他要更低些。
抬头,看着许三月,他发觉,仰视的时候,脖子原来这么不舒服。
对不起。他想道歉,是他误解了许三月,侮辱了这个人。
可是那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许三月就从他手中拿走了眼镜,随后,控制着轮椅离开了。
“小何?你发什么呆呢?”耳边有人叫他,随后他感觉到眼前有什么幻影掠过。
回神,看到许三月正站在他面前,疑惑的冲他挥着手。
他低头,看到许三月另一只手递给他的牛皮纸袋,里面有枣泥糕的香味。
“这是给你的,不过比小秦究的少点。”
何明秀本能的接过袋子,张口道谢的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又来了,那股羞愧感。
许三月没有告诉秦究任何关于昨天二人的谈话,他其实也知道,可还是会因为这个“猜想”而忐忑,正是因为这样,在看到许三月时,他才更加羞愧。
以己度人,实在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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