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说话难听的许三月

  2016年的中国是怎样的？

  “互联网+”的时代开启。

  除去高铁地铁这等以国家为主要支撑的公共基础外，社会企业移动支付在一二线城市已经普及，共享单车与网约车也有了雏形，外卖、手游、直播等，都是赚钱的风口。

  临安市作为新一线城市，经济发展相比北上广等城市自然逊色许多，但在整个西北也称得上是人人向往的追梦之城。

  “这里真的是中国吗？是新城市管辖的地区？虽然新城比不上临安，但也不至于连个县城都搞成这样一副穷酸样吧？”

  “好破，坐在车里我似乎都能闻到臭味。”

  乾州第一高中三岔路口，一辆干净崭新的银色宝马停在路边。

  后座右边的男孩刚摇下车窗，目光触及那溢出满地废物的垃圾桶时，赶忙又把车窗摇上。

  不行了，看到那些汤汤水水和与黝黑的路面他要吐了。

  路过的许多男人对于这辆车都会匆匆打量几番，有人的目光会大胆些，可以看到后座摇下来一半的左车窗内，正坐着个长相俊秀的高中男生。

  只是当与那高中生的目光接触，一种天然的由贫穷而引发的自卑感，又会让他们做出一些特异的行为。

  例如连忙收回眼神匆匆离去，例如狠狠瞪一眼那高中生，随即甩头离去，又例如突然放大声量，开始与同伴吹嘘自己那如气球一样一戳就破的脆弱认知——“宝马这车不行，我告诉你，还得是保时捷！”

  “噗——”

  身侧的男孩嘴巴里又开始冒出一声嗤笑，不加掩饰的嘲弄。

  秦究的眼神从高中校门上方的那行字上收回，转身看向旁边人，眼神冷淡，“你笑什么？”

  男孩脸上笑意未散，那丝轻蔑与嘲讽自然也在，回到，“我笑他们的穷人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男孩抬眼思量一会儿，“哦对！打肿脸充胖子，哥你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你猜他迈进过4S店吗？”

  “你和他有什么差别？”

  “什么？”

  秦究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让男孩有些措手不及，他不明白秦究为什么会问他这种问题。

  秦究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了几个补充词，“我问你，你和他有什么差别吗？”

  眼见着对方神情困惑，秦究用同样嘲讽的语气开口，“这个城市贫穷的主因是发展不平衡的客观因素，在这个环境中，会出现他这样的人，是很正常的现象，没什么可嘲笑的。”

  “倒是你，金字塔顶尖的你，最好的衣服，最好的车子，最好的食物，连教育资源都是最好的，这种环境下的你，怎么精神财富比他还要贫瘠呢？”

  “秦究！！！”男孩再怎么惊愕，此时也反应过来秦究对他的态度。

  秦究什么时候敢这样明里暗里的讽刺他了？简直就是在忤逆他！

  暴怒之下他起身就要扑过去，却见眼前一道疾影，紧接着喉咙就是一阵紧迫窒息，与此同时，他的脑袋磕在车门上，磕的生疼。

  “唔——”

  脖子被秦究狠狠掐住，他双手使劲想要掰开秦究的手，却因为那股窒息感使不上力，车内空间太小，他的腿也施展不开。

  “大少爷！”前方的司机惊慌出声。

  “你…放开……”唇齿之间挤出这几个字，带着破碎的气音。

  他抬眼看向秦究，被对方那双眼睛吓了个激灵。

  平日里秦究那双眼睛面对他时总是带着包容宽厚的温和，此时呢？那黑沉沉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警告与压迫，以及压抑着的某种疯狂的情绪。

  “秦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耍你的小性子了。我很忙，没空搭理你。”

  他的声音带着股低沉的愤怒，但那份清亮的稍显稚嫩的少年音又让他的语气显得没有那么恐怖。

  即便如此，名为秦琛的男孩还是难以置信的愣在了座位上。

  这时，秦究松开了手。

  脸憋的通红的秦琛赶忙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偏偏旁边的秦究跟没事人一样，递过来一瓶水。

  秦琛一把将其打翻。

  “大…二少爷，您没事吧？”司机下意识的询问，忽然想起，今天受伤的人，不是秦究，是那个无法无天的秦琛。

  “要你管！”秦琛恶狠狠的朝前方吼道，“转过去！”

  司机赶忙转头，扶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却颤抖不止。

  “秦究，你敢这样对我？谁给你的胆子？”秦琛摸着脖子，一脸戾气。

  “怎么？又想向秦瀚海告状吗？”秦究冷笑，语气里充满了无所谓。

  这股不在意的态度让秦琛瞬间怔愣。

  “哦哟~宝马？”车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女人艳羡的声音。

  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物，爽朗又活泼。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车内三人的注意力，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装束，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长相俊俏，一头细细打理过的短发，在腿上还放着一个大书包，装的鼓鼓的，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少爷，要不要我……”司机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究已经率先一步打开了自己的车门。

  昂贵干净的皮鞋落在这柏油马路上，很快便被细微的灰尘覆盖。

  “哦哟~帅小伙？”轮椅上的女人又对着秦究夸了一句。

  “阿姨，您好。”秦究礼貌的冲对方颔首打招呼，眉眼间满是笑意，“您腿脚不方便吗？需要我帮忙吗？”

  秦究面上带笑，心中却有几分疑惑，许三月以前是个瘸子？

  难道是他重生的过程出了什么岔子？

  哪知女人听了他这话睁大了眸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秦究：？

  随后女人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么？”

  秦究：“阿姨…有什么不妥吗？”

  “就我这模样，这张娃娃脸，我穿个高中校服戴个眼镜混到学校里就是融入群体，你叫我阿姨？我去临安市进网咖都要被查身份证是不是本人的你懂吗?”许三月最后那句话说的颇为自豪。

  话说为什么要举例为临安市的网咖？这话让秦究也疑惑起来了。

  “算了算了，阿姨就阿姨吧，毕竟快四十岁的人了。”许三月伸手摸着后脖颈，活动着脖子，“小伙子你是灿阳中学的吧？怎么开着宝马来我们这个小县城了？”

  秦究闻言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底色为红，配色为金。

  灿阳中学的学生制服就和很多人印象里的所谓贵族学校一样，西装的样式，布料与裁剪工艺都为上等，极为修身，比许多定制的西装都要好。

  他来得匆忙，也没有打算换一套衣服。

  “实不相瞒，我要转学到乾州一中了，所以提前来看看这所学校。”秦究笑道。

  许三月闻言大吃一惊。

  不仅是许三月，车内二人也被秦究这话吓了一跳。

  “秦究你说什么！？”一直沉默的秦琛立马从车里往外爬，方向自然是秦究那边，刚摸上门把手将车门开了个缝儿，就被秦究将车门推着重新关上。

  秦琛猝不及防，手腕一疼。

  “秦究！你给我等着！”

  “哦~你叫秦究啊？”秦琛的声音太大，许三月听着明明白白。

  “对，我是秦究。”秦究笑道，“阿姨，您呢？”

  许三月伸出手，“我姓许，名字呢，就不说了，我女儿跟你应该差不多大，正在乾州一中上学呢。”

  “你喊我许阿姨或者许嬢嬢都行。”

  秦究伸手回握，恭恭敬敬，“好的，许阿姨。”

  “不过你为啥要转学到这儿？虽然乾州一中是县里最好的高中，但跟临安市的比起来那可就差的太远了，什么设备都不行，冬冷夏热纯靠人扛，你不知道，我女儿上学我都心疼她。”

  秦究闻言微微一笑，“我有查过，新城市这十年的高考本科录取人数排行榜里，乾州一中能够排到整个新城市的前三名，这足以证明乾州一中的学风有多优秀。我在灿阳中学的成绩不太好，以前不懂事，觉得家里富裕所以对学业很怠惰。直到今年高考，被老师劝着转班好几次，就……”

  许三月几乎秒懂，看来是学习成绩太差了，其他学校怕是都不要。

  乾州一中又缺钱，这种富家子弟花点钱进去当个陪读也不是没有的事，只不过第一次有灿阳中学的人来，实在是罕见。

  她伸手就要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一下，奈何秦究个子高，她又坐在轮椅上，实在够不到，转而挠了挠自己的短发脑袋。

  “哎呀，没事，我上高中那会儿也跟你一样的，高一高二一点都不学，整天跟个猴子一样疯玩，高三后突然就开智了，让我爸妈花了点钱送我进乾州一中读书，考了个一本。相信自己，你也可以的。”

  安慰人的话怎么能说的如此难听。司机心想。

  还有少爷你，你到底哪里学业怠惰了啊？司机又心想。

  【下面非正文，可看可不看】

  【作者有话说放不下我真服了……】

  架空城市，但有参考，主要参考的是我待过的城市。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一六一七这个年代，根据我当时的印象构想了文章里的城市。

  但女主绝不是我的皮套，只是作为一个创作者，在写这种趋近于现实的文章时，人文风俗必定要选择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作为参考。所以我选择了我当时那座小城的高中记忆。

  同样的，也是一种记录吧，如今很多人会对某些地方的“破败”“潦草”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会发出“怎么可能有这种地方？”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十足的疑惑。

  但我想说，城乡发展不平衡，贫富差距过大的现实一直都在，我的家乡就是这个现实。在二零一六年的北上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时候，我所在的那个小城甚至连公交都没有，更不用提高铁地铁这类基础设施，什么星巴克、蜜雪冰城、瑞幸等等连锁饮品店更是没听说过，在我读书的那个小城市，所有的奶茶店都是奶茶粉、巧克力粉这类粉兑的，自建房村庄站在县城的随便一个楼顶都能看到，总之，是一个混乱和秩序、文明与粗鄙冲突交战的小县城。

  或许这也是我的一种幸运，生于贫困城乡，走出世界后却开始扎根于繁华都市。两个不同的世界给我带来的文化冲突，变成了我创作的宝贵财富。让我能比其他人更快的理解，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不同，许多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