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私有物

  一个小时后，终于下班的杨子江跑来温泉，找郁西泽。

  “那个，”杨子江挠挠后脑勺，有点心虚，毕竟刚打听了人家的私事：“许时没事吧？”

  郁西泽在等夏星辰，看了眼隔壁房，没好气地说：“他没事。”

  怎么一下子语气变得这么冷淡？杨子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同桌你给我个准信啊。”

  郁西泽刚想开口，余光看见裴烬搂着许时走过来。

  看样子应该是被安慰好了，许时此刻没有一点刚才的不开心，反而是暖洋洋的感觉。

  算了，没事就好。郁西泽缓和了脸色，“他没事，刚才抱歉。”

  杨子江摇摇头，没说什么。

  走近，许时想和郁西泽说些什么，被裴烬塞了衣服推进换衣间。

  等两人换好衣服，杨子江和四人挥手告别：“那明天晚上见啦！明晚东塘会有烧烤派对，给你们留了位置，相信我，绝对好吃！大后天再去爬云梯吧。”

  许时追上去，快步走到杨子江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子江，我刚情绪上头，让你难做了。”

  他确实不应该在外面耍脾气，让好友难做更让同学难做。

  “没事，你……没事就好。”最终，杨子江什么也没说，他就当自己没听过这回事。

  “我没事，谢谢你关心。”跟杨子江道完谢，许时走回三人身边，拉住裴烬的手腕，小声说：“阿泽。”

  裴烬冷哼了一声，当做没听见。

  回到房间，许时借口拉走了夏星辰，独留下郁西泽和裴烬，实则偷偷趴在卧室门口偷听。

  郁西泽撇开眼，刚好发现许时和夏星辰进的那卧室门都没关严实，影子还留了一角在外面。

  “………”

  怎么偷吃还不记得擦嘴角？

  裴烬坐在沙发上，声音像机器人：“对不起。”

  本以为会获得难听的嘲讽，没想到是攻击力强到没边的开大：“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那二百五的智商，自以为是的骑士守护，还是你做事不过脑子的莽夫性格？”

  听到这话，卧室里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裴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可怖，他低吼：“你过分了！”

  郁西泽居高临下地看着裴烬，迎接这场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战争。

  单从站位上来说，站者应是如山倾压，坐者应是如石沉稳，可他俩刚好相反。

  卧室里的许时和夏星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不安。

  一墙之隔，裴烬紧握住拳，青筋暴起。

  郁西泽低眸一瞥，目光如冰锥。

  “我过分？我早就跟你说过，小时已经长大了，他需要的是独立去面对，而不是一味地被保护，去逃避，是你不听！”

  郁西泽抱着双臂，声线平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需要面对什么？！那群傻逼东西智障玩意吗？！”

  裴烬的声音根本压不住，许时后背贴在门上，他眼珠子使劲转，右手指甲用力抵住掌心肉。

  夏星辰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胸口，低声呢喃：“别跳了别跳了别跳了…！！”

  “人总要学着长大，你能保证现在的你在他身边，那上了大学呢？工作呢？婚后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你别总是把许时当成你的私有物！”

  郁西泽向前两步，每个字都精准无误地砸在裴烬心上。

  “我…！”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捅进裴烬的腹部。

  他突然发现，郁西泽说的好像都是真的，他根本无处辩驳。

  哪怕他心里再怎么想把许时绑在身边，可如果许时不愿意呢？那怎么办？

  郁西泽略过裴烬，看向前方，他自知语气过重，但这些确实是他心里所想。

  卧室里，许时慢慢捏紧门把手，准备出去，夏星辰拉住他的衣角，冲他摇头。

  别添乱了别添乱了，他真的好害怕！！

  许时目露担心，也觉得抱歉，替夏星辰轻轻捂住耳朵。

  门外，裴烬像是一下子卸下所有力气，很难过很崩溃地问郁西泽：“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他开心，很难吗？”

  他的声音像是从狭窄的石缝中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摩擦感。

  裴烬用力抿住颤抖的下唇，试图稳住声线，但尾音还是不争气地碎开了。

  他眼眶红得厉害，不是淡淡的血丝，而是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砂，从内眼角向外蔓延。

  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于是裴烬抬起手，用指节重重按了按眼眶——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疲惫极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提醒我？每个人都在告诉我，他不属于我！”

  “爸爸说是，妈妈说是，哥也这么说。现在就连你也是。”

  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止住，顺着眼眶滑落。

  “郁西泽，我真的最讨厌你。”

  裴烬低下头，迅速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湿意，“我没有要占有他。我接受他有除了我以外的好朋友，我接受他和他的父母更亲密，我也能接受他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这个事实。但是在这些感情的空隙，在这些没有发生的前提下，让我私有一下怎么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我真的已经听够了！”

  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真的听够了，他已经够好脾气了，真的。

  发泄完，喉咙的灼烧感与胸腔的隐痛后知后觉蔓延开，让裴烬用力咳嗽了几下。

  他想，许时应该听到了吧？那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郁西泽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他转过身，深呼吸几下，一句话没说，打开门走了。

  “哥哥！”

  夏星辰挣脱开许时的双手，打开房门，快步追了上去。

  许时站在门口，擦掉眼角的泪，慢慢走过来，站在裴烬面前。

  裴烬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许时的心更疼了。

  他跨坐在裴烬的双腿上，双手圈住裴烬的颈项，一只手掌贴在裴烬的后脑上，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

  “不哭了小宝，不哭了，我在。”

  听到这句话，裴烬再也忍受不住，抱着许时放声哭了出来。

  “你是我的，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人说你不是我的？”

  “小时，我真的好难受啊……”

  裴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许时衣服前襟上全是他的眼泪。

  过了很久，裴烬终于哭累了。许时拍拍他的肩膀，起来，“我去给你找身新衣服，你去换一套好不好？还有，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该肿了。”

  温柔的许时，好像刚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裴烬很想问问他，怎么想的，会不会跟他们一样，觉得自己错了。可真等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烫嘴。

  “好，我去换衣服，敷眼睛。”

  裴烬回房间找衣服，许时去联系客服人员送一点冰块上来。

  等裴烬敷着眼睛的时候，许时摸摸他的头：“小宝乖，别敷太久，我很快回来。”

  裴烬拉住他的手，被子底下的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床单，他尽量放空自己，显得不在意：“你去找郁西泽吗？”

  许时坦然，“对，很晚了，不回来我会担心。”

  裴烬咬了咬唇，“那你去吧。”

  许时走了，房间里陷入沉默。

  许时是在走廊尽头看见的郁西泽，他在那里吹风，夏星辰在旁边陪着他。

  见到他来，夏星辰叹了口气。

  “星星，你先回去吧，我来跟阿泽说一下。”

  夏星辰走后，许时双手撑在栏杆上，跟郁西泽说：“谢谢阿泽。”

  郁西泽别开脸，“把你的小宝弄哭了，还谢我？”

  许时笑了一下，“这是两码事。”

  随后，他慢慢开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你说的我都清楚，我今晚应该是吓到你们了吧？”

  说到这里，许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这风有点热，“我真没事，当时就是情绪突然上来了，可能在晚上情绪确实比较丰富多变。”

  奇怪，风怎么越吹越热了？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会心虚。

  “小宝是在担心我，你也是，我都知道的，只是你们方式不一样。”

  “所以我错了？”郁西泽回过头，盯着许时的眼睛。

  许时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想来跟你说，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平时那都是逗小宝的，哄他开心嘛。”

  郁西泽嘴角抽了抽，“哦，所以？”

  许时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所以，”说到这里，许时声音忽然压低几分，“所以你今晚过了。”

  郁西泽挑眉，笑起来，看了眼身后的柱子，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难道不是为了帮你？”

  许时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在月色的照耀下，露出姣好的面容，“可是他哭了，我又不想让他哭。”

  郁西泽手点两下，许时又露出那副很难办的表情，就差在脸上写张字条，上面的内容是：“两个好朋友因为自己吵架了不肯和好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郁西泽觉得无语又有趣，继续念着台词：“许时，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他都多大了你平时居然还示弱哄他？”

  许时用手扇风，好像很热似的：“那我不是看他开心嘛我就……就冲动了点，你说的骑士主义我也知道，但是他高兴我就觉得不重要了呀。”

  “所以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那是冲动吗？你是扮蠢！扮着扮着就真蠢了！”

  说话真难听！

  许时蹙起眉，有点耍横的样子：“反正我不管，明天你们就得和好，还要住好几天呢！月尾我妈妈生日你们还要一起吃个饭。还有，平时上学中午也要一起吃饭，还能不说话不成？”

  还有一个近在眼前的，明天晚上的烤肉派对。

  许时对杨子江形容的烤山猪垂涎欲滴。

  郁西泽一眼看穿，特别真心地打破他的幻想：“其实就是圈养的，只有你这个扮蠢扮多了的人才会信。”

  许时：“………”

  柱子后边，人影已经彻底消失，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许时扬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