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顾大小姐

  因为要在游轮上度过两天一夜，所以两人都带了一个手提行李箱。

  “裴少爷，这是你们的房间。”

  游轮上的服务人员毕恭毕敬地带他们来到房间门口，住宿是裴聿珩特地交代过得。

  当夜幕降临时，许时站在顶层的甲板上，风立刻变得真实而有重量。脚下传来引擎低沉而稳定地搏动，那是这座“黑夜宫殿”的心脏在跳动。

  许时望着前方，那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几点寥落的星光，以及船首破开浪花时激起的、转瞬即逝的磷光微茫。

  “很难受对吗？”裴烬拿着一杯温开水，递到许时面前。裴烬的眉头没有真正锁死，却在眉心处聚着一团化不开的、潮湿的阴翳。

  “是我错了，不应该带你上船，不应该贪玩。”裴烬一只手放在栏杆上面，紧紧抓着，因为用力，指尖都在发白。

  许时摇摇头，轻轻把头抵在裴烬的肩膀上，“怪你做什么？是我又菜又爱玩。”

  本来这句话只是想逗一下裴烬的，却没想到效果差强人意，裴烬的脸色更加差劲了。

  “明明是我没有早点发现，你不许这么说自己。”

  许时安静了，趴在裴烬的肩膀下，呼吸着他的气息，这会让他好受一些。

  “水凉了，我去给你倒杯新的。”裴烬把许时拉到旁边的躺椅上坐下，许时正好抬起头。在这一刻，裴烬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并且只看到了自己。

  “其实我没事了。”

  裴烬半信半疑，在他身边坐下，“真的？”

  许时点头，“我骗你干嘛，其实我也不晕，就是吹风吹的有些难受，你下午去见长辈，我午睡醒来后觉得无聊，就来这里吹了好久的风，没想到吹发烧了。”

  裴烬突然静止了，一言不发，垂下眼帘的瞬间，像是卸下了支撑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

  许时突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宁愿裴烬对他大呼小叫的，或者是骂他一顿， 跟他吵架，而不是这样没有生机的样子。

  “小宝，小宝？”

  裴烬抱住他，却没有抱紧，他感到难过——许时生病了，自己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因为一个外人丢下许时那么久，害的许时无聊，才会独自跑来吹海风。

  许时拍拍他的背，笑道：“如果某人真的非常自责内疚的话，那就去帮我拿点吃的过来。记住，一定不要太油腻，最好是青菜面或者是汤饺，因为我刚才都没有吃饱。”

  他的语气非常夸张。

  裴烬忍不住笑出声来，隔着衣服轻轻咬了一口许时的肩膀，站起身走了。

  既然拿了钱，那就要办事，裴烬是带着裴聿珩发布的任务来的。许时知道，所以不作过多打扰，但还是会觉得有些落寞，仅仅就是因为裴烬没有陪他。

  好在，他们还有漫漫长夜可以互诉衷肠。

  “许时？”

  在许时思考之际，一道女声打扰了他。

  顾桐从黑夜里走到许时面前，她手里端着高脚杯，“很早就看到你了。”

  许时看清她——黑色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小半张脸，露出的额头和鼻梁线条在灯光下有一种瓷器般的洁净。

  “你好。”许时并没有被她半张脸的惊艳给吸引到，而是在想裴烬怎么还不回来。

  “你为什么不下去玩？”

  灯红酒绿，歌舞升天，无论男女老少，均可在游轮大厅载歌载舞，好不欢快。

  许时抬起头，皱眉，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去？”

  刚刚还很温和的人忽然变得冷漠疏离，顾桐不解：“你刚才对裴烬可不是这样的。”

  百般安抚，笑意盎然。

  顾桐是艺术学校的，不过她也参加了那次竞赛。许时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本以为下一次见面会是在国中，没想到居然是异地他乡。

  “那不关你的事。”

  顾桐便不说话了，她向来是高傲的，年纪轻轻就获奖无数，被多名舞蹈大师称赞，母亲更是圈内大儒。

  而许时，是她第一次主动搭话的男生，在此之前，她从未和别人主动说过一句话。

  许时目光放在顾桐身后的黑夜中，仿佛刚才那几句话语，不过是水面上偶然投下的一粒小石子，等待涟漪散尽后，水面下那个完整的、寂静的世界，从未被打扰过分毫。

  顾桐跟着许时的动作，转身，向后看了一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桐看见了去而复返的裴烬。

  “裴烬。”

  裴烬放下餐盘，面无表情地回应：“嗯，顾小姐晚上好。”

  “我们很快就会是同学。”

  裴烬耸耸肩：“所以呢？”

  顾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许时，跟他道别：“我们下次见，许时。”

  等人走远，裴烬若无其事一般，问许时：“小时，你要吃哪个？汤饺还是青菜面？我让厨师现煮的，所以慢了，你是不是等饿了？”

  许时端起汤饺说自己吃不完的。

  裴烬接过来，用勺子舀起一个饺子，“我喂你。”

  说着，把那颗饺子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许时就着他的手吃下，没想到味道这么鲜美。

  “厨师可是米其林的，能不好吃吗？”

  许时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裴烬。四目相对的时候，许时说：“明明是小宝对我的关心加了分。”

  裴烬怔住，随后立即接话，笑的一点都不收敛：“那是，我可是裴小少爷！”

  许时吃不完这么多，所以他哄着裴烬也吃，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把这一份夜宵给吃完了。

  回去之前，裴烬实在是放心不过，带着许时又去了一趟医务室，在得到医生的确切答复后，才带人回了房间。

  夜晚，裴烬抱着许时，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要不要我给你揉揉？刚才会不会吃太饱了？”

  许时吃饱喝足，有点困了。听到裴烬的话，拉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不揉，放着就行，放着就很舒服了。”

  裴烬的手又大又暖和，不用揉就很舒服了。

  “不要理顾桐，她有毛病来的。”

  许时也听过这位顾大小姐，天资卓越，但骄傲自负，刚愎自用。

  “我不理。”

  裴烬知道，但他还是有件事不理解：“怎么感觉你不是很喜欢顾桐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