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林霁川的窥视与痛苦
作者:星系尘埃
“江城之巅”慈善晚宴,林霁川本不想来。瑞士的鉴定报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他残破不堪的认知与尊严;陈向明团队的集体叛逃,更是在他刚刚止血的商业版图上又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痛楚尖锐而现实。他只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用酒精、用工作、用一切能麻痹神经的东西,来对抗那无休无止的、名为“荒谬”与“失败”的噬咬。
但他是林霁川。是林氏的门面,是江城商界无法缺席的符号。越是狼狈,越是不能在人前示弱。他需要一个公开的场合,来证明他依旧挺立,证明那些打击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涟漪。所以,他来了。穿着最昂贵的定制礼服,脸上是精心修饰过的、无懈可击的冷漠平静,出现在这衣香鬓影、浮华如梦的名利场。
他刻意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选择了一个相对僻静的、靠近巨大观景露台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流淌的江景上,试图用这种疏离的姿态,为自己隔开一个喘息的空间。
然而,那个女人的出现,总是能轻易撕裂他苦心维持的平静。
宋薇进场时,他几乎立刻就感应到了。不是看见,是某种更深的、如同本能般的警觉。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片午夜蓝的星光,和她周身那种即使在这片浮华中也格格不入的、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她像一颗误入银河的、自带冰冷光环的黑洞,瞬间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和注意力。
他强迫自己不要转头,不要去看。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冰凉的杯壁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听到了周围的低声议论,听到了那些关于“微光未来”、“驰风合作”、“挖走林氏核心团队”的、或羡慕或忌惮的只言片语。每一个字,都像小锤,轻轻敲打在他刚刚结痂的伤口上。
然后,他看到了孩子们。在宴会厅的另一侧,被妥善地安置着。行行依旧沉静,意意坐在钢琴前,远远在涂鸦,暖暖在笑。他们看起来那么自在,那么……正常。仿佛这个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场合,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另一个可以观察、聆听、或者玩耍的普通环境。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淡定,再次刺痛了他。
为什么?如果他们真的与他无关,为什么看到他们,心口还是会传来这种陌生的、混杂着酸楚与一丝扭曲骄傲的悸动?那份该死的鉴定报告,难道真的能抹杀一切直觉和……那些该死的相似感吗?
就在他被混乱情绪撕扯时,另一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身影,出现了。
风偃青。她挽着那位与风家有旧的老者,脸上挂着惯常的、柔美得体的笑容,朝着宋薇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霁川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呼吸。他知道风偃青对宋薇的恨意,知道她绝不可能只是去“打招呼”。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终于无法控制地,牢牢锁定了那个方向。手中的酒杯倾斜,几滴酒液溅出,落在他的手背,带来冰凉的湿意,他却浑然未觉。
他听到了风偃青那刻意拔高、带着甜腻毒刺的声音:“宋小姐?哦,不,现在该称呼您‘宋总’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的耳膜。他太熟悉风偃青这种语气了,表面温婉,内里却充满了算计、试探和恶意的引导。她在试图将宋薇置于“故人”的暧昧位置,试图用“女大十八变”这种轻佻的词语,来消解宋薇如今的气场与成就,暗示着某种不堪回首或难以启齿的过去。
林霁川的眉头死死蹙起。他看着宋薇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那抹礼节性的微笑弧度都没有变化。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风偃青,然后用那种清晰平稳、却像冰刃刮骨的声音回应:“风小姐倒是没变,还是一样‘关心’别人。”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风偃青伪善的面具。
林霁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宋薇那双在璀璨灯光下、深不见底如寒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这样的宋薇,强大,锋利,与他记忆中那个苍白柔弱的影子,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与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层层冰封的、关于“真实”的模糊印象,隐约重叠。
紧接着,风偃青抛出了“四个孩子”和“一个人辛苦”的“关怀”。这句话里的恶毒与算计,几乎不加掩饰。周围瞬间变得微妙的寂静和那些探究的目光,让林霁川感到一阵反胃。他太清楚这种上流社会话语里的潜规则,风偃青这是要把“单身母亲”、“私生活”、“孩子来历”这些最能中伤一个成功女性、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单身女性的标签,当众贴到宋薇身上。
他几乎要冲出去了。想喝止风偃青,想挡在宋薇面前。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有什么立场?他以什么身份?
然后,他看到了宋薇的反应。
她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难堪。她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如冰冷的扫描仪,掠过风偃青强作镇定的脸,然后,平静地说:“多谢风小姐挂心。不过,我很好,真的不劳你费心。”
语气里的疏离和不容置喙,让风偃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接着,宋薇做了一件让林霁川灵魂都为之一颤的事。她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孩子们所在的方向。那一刻,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冰冷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真实的、温暖的、充满了无尽力量与柔情的目光。那目光如此耀眼,仿佛瞬间照亮了她周身所有的冷冽,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圣洁而强大的光辉里。
她看着孩子们,然后,用那种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温柔的声音说:“至于辛苦……看着他们,一切都值得。”
话音落下。
林霁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剧烈的抽痛伴随着一种近乎灭顶的酸楚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宋薇望向孩子们时眼中的光芒,看着她提及“值得”时那份坦荡而强大的底气。再看看旁边,风偃青那已然维持不住、显得有些苍白和刻意的“温婉”姿态,以及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怨毒与挫败……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一个在恶意中伤面前,坦然展示自己的软肋(孩子),并将其转化为最坚固的铠甲和最耀眼的光环,用爱、实力和坦荡,赢得了无声的尊重。
一个却只能用精心伪装的笑容、恶毒的影射和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试图拉低对方,结果却让自己显得更加卑劣可笑。
曾经,他林霁川,选择了后者。相信了后者的柔弱与“病情”,为了后者口中的“责任”和“不得已”,亲手放弃了前者,放弃了可能拥有的……眼前这样温暖、强大、真实的一切。
不,不仅仅是放弃。是伤害,是践踏,是亲手将那个可能拥有如此光芒的女人,推入了地狱。
“看着他们,一切都值得。”
宋薇的话,如同最残酷的回响,在他空旷的胸腔里反复震荡。值得?为了什么值得?为了那四个聪颖出色的孩子?还是为了……向他,向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证明,没有他林霁川,她宋知微(宋薇)可以活得更好,更强大,更光芒万丈?
无论是哪一种,都像烧红的铁钳,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宋薇那耀眼的身影,也不敢再看孩子们安静美好的模样。他转过身,近乎仓皇地,将杯中残余的、早已被体温焐热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更加猛烈苦涩的洪流。
不是他的孩子。
他可能被设计、被欺骗了整整五年。
他伤害了那个本可能拥有如此光芒的女人。
他错过,甚至亲手摧毁了,一个可能拥有的、截然不同的、温暖而强大的未来。
这些认知,如同最毒的蚁群,开始疯狂地啃噬他刚刚勉强粘合起来的理智外壳,也啃噬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会因为看到那一幕而感到尖锐刺痛的心脏。
他颓然地将空杯放在旁边的侍应生托盘上,又重新拿起一杯。仰头,再次灌下。更烈的酒,更灼的痛,却只觉得满口,满心,都是化不开的、冰冷刺骨的——
苦涩。
他站在繁华的阴影里,像一个最可悲的偷窥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弃若敝履的珍宝,在别人(或许根本不存在“别人”)的守护下,绽放出令他目眩神迷、也令他痛不欲生的光芒。
而他自己,只能在这无人看见的角落,被无尽的悔恨、怀疑与痛苦,反复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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