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微笑的刀锋
作者:星系尘埃
签约合影区的镁光灯终于渐歇。“驰风”的亚太区总裁穆勒先生还需应对其他媒体和合作伙伴,宋薇在与其及几位核心高管再次简短致意后,便准备在陆沉和小苏的陪同下离开这片喧嚣的中心,返回嘉宾席与孩子们汇合。
然而,她刚转身,一道挺拔而冰冷的身影,便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股无形的、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径直拦在了她的面前。
是林霁川。
他脸上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平静与疏离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暴怒、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深层混乱的阴沉。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如同冰封的火山,死死锁在宋薇脸上,仿佛要将她此刻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彻底撕碎,看清底下是否还是五年前那个苍白脆弱的灵魂。
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瞬间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低声的交谈戛然而止,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或等着看好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连正在不远处与其他人交谈的穆勒总裁,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略带疑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陆沉和小苏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宋薇侧前方,神色警惕。
宋薇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她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而停顿,只是在距离林霁川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林霁川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仇恨,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就像看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需要寒暄的同行。
然后,她微微侧头,仿佛刚刚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商务场合专用的微笑。弧度精准,礼貌疏离,如同用尺子量过。
“林总,”她的声音透过周围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传来,不高不低,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幸会。”
她边说,边极其自然地伸出了右手。动作流畅,姿态优雅,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峰会偶遇与礼节性握手。
林霁川的呼吸,在听到那声“林总”和看到那个标准到冷酷的微笑时,猛地一滞。胸腔里那股混合着狂怒、荒谬和某种尖锐刺痛的情绪,如同被强行按进了冰水里,发出“嗤”的闷响,却烧灼得更加厉害。
他看着眼前这只伸过来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近乎无色的透明护甲油。和他记忆中一样漂亮,却又似乎完全不同——记忆中的手总是温软的,带着依赖的轻颤,而此刻,这只手稳定、干燥、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
他几乎是本能地,也伸出了手。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熟悉与极度陌生的战栗,顺着相触的皮肤猛地窜上他的脊椎。
“知微……”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下意识地低唤出那个尘封了五年的名字。握住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真实存在,确认眼前这一切不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然而,就在他唤出那个名字、手指收紧的瞬间,宋薇的手,以一种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的力道,极其自然、也极其迅速地,从他的掌握中抽离了出来。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没有让旁人看出任何“挣脱”的痕迹,仿佛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握手礼仪的结束。
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礼貌的、冰冷的模样。只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在林霁川唤出“知微”二字时,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听到什么陈年旧闻般的、略带嘲意的流光。
然后,在周围数道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林霁川那句破碎的、未完的质问还卡在喉咙里的时刻,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不高不低、清晰平稳的调子,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截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林总,”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语调平缓得令人心头发冷,“商场如战场,感情用事会输得很惨——”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直地看进林霁川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用那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步之内竖起耳朵的人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补完了下半句:
“——这话,我记得好像是您说过的?”
话音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围所有的声音——远处隐约的交谈,近处压抑的呼吸,甚至空调系统微弱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宋薇那句清晰冰冷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银针,精准无比地钉进空气,也钉进林霁川骤然空白一片的脑海。
商场如战场,感情用事会输得很惨。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在很多年前,在某个他已经记不清具体场景的商业场合,或许是对下属的告诫,或许是对合作伙伴的点评,或许……只是他信口拈来、体现自己理性与决断力的陈词滥调。
他早已忘记自己何时何地说过这句话。
可她记得。
不仅记得,还在五年后的今天,在这个他刚刚被她当众“截胡”、颜面扫地的时刻,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性”与“冷酷”的商业信条,原封不动地、轻描淡写地,还给了他。
用他的话,打他的脸。
用他教导(或者说,施加)给她的“规则”,来告诉他:看,我学得很好。好到足以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打败你。
礼貌,疏离,无可指摘。
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涕泪横流的质问、甚至恶毒尖锐的诅咒,都更具杀伤力,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冰寒的、被彻底羞辱和碾压的无力与暴怒。
她甚至没有承认自己是“宋知微”。她只是用一个“您说过的”,就将过往的一切纠葛,轻飘飘地归为“林总您曾经的某句教诲”,而她,只是一个虚心听取并成功实践的“后来者”。
林霁川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地盯着宋薇,盯着她嘴角那抹完美到残忍的微笑,盯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不起波澜的平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拧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种混合着巨大荒谬感、被彻底愚弄的暴怒、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名为“失去掌控”的冰冷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说什么?他想抓住她问清楚!想问那四个孩子!想问这五年!想质问她凭什么!想撕碎她这副冰冷完美的面具!
可是,在她那双平静到极致、也冷漠到极致的眼睛注视下,在她那句用他自己的话铸成的、无可辩驳的冰墙面前,所有汹涌的情绪和质问,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一片灼热而空洞的嘶鸣。
宋薇却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说完那句话,她保持着脸上那抹无懈可击的、商务化的微笑,对着仿佛被冻结在原地的林霁川,极其轻微、却也极其清晰地点了点头。
如同一个礼貌的告别。
然后,她不再看他,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神色紧绷的陆沉和小苏,用依旧平稳的声线说:“我们走吧,孩子们该等急了。”
说完,她迈开脚步,绕过僵硬如石雕般的林霁川,朝着嘉宾席的方向,从容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依旧稳定,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纠葛的决绝。
陆沉和小苏立刻跟上,一左一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留下林霁川一个人,僵立在原地,承受着周围那些或惊愕、或了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的无声洗礼。
他站在那里,仿佛被那抹微笑的刀锋,凌迟了千百遍。
冰冷,剧痛,却又……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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