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入口惊鸿
作者:星系尘埃
贵宾休息区的交谈声,背景音乐的流淌,人群细微的走动与寒暄……这些构成了主会场开放入场后,那片嗡嗡作响、充满期待的底噪。
然而,某一刻,这片底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靠近主入口方向的某小片区域,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这片寂静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而沉默地向四周扩散。交谈中断,目光转向,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注意力,仿佛被某种强大的磁力吸引,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主会场那两扇高达数米、此刻完全敞开的鎏金铜框玻璃大门。
正午的阳光被精心设计的建筑挑檐过滤,化作一道宽阔而明亮的光带,恰好铺在入口处。就在这片光带中央,一个身影,携着四个小小的影子,正从容步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象牙白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如刀,面料在入口处的自然光下,泛着珍珠般内敛而冷冽的光泽。身形挺拔,肩线平直,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坚定,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均匀、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嗒、嗒”声,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竟有几分战鼓般的意味。
她的头发是清爽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弧度优美的脸颊。妆容精致而冷感,将一张脸勾勒得轮廓分明,尤其那双眼睛,平静地目视前方,目光既没有左右逡巡寻找熟人,也没有因突然成为焦点而流露出丝毫局促或羞涩。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无情的专注,仿佛她行走的并非人头攒动的会场,而是一条早已规划好、不容打扰的通道。
而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场。冷冽,强大,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沉静。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姿态,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这身战袍完美融合的、属于绝对掌控者的威严。在这汇聚了全球精英的会场里,她像一个突然闯入的、自带聚光灯的、冰冷而耀眼的女王。
然而,让这“女王登场”画面冲击力呈几何级数放大的,是她身后那四个小小的、却同样不容忽视的身影。
四个孩子。看身高年纪,不过四五岁。两男两女。
他们穿着与女人同色系或搭配的小礼服和小西装,精致得如同橱窗里走出的娃娃。令人惊异的是他们的神态——没有怯场,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因为突然成为焦点而慌乱哭闹。最大的男孩走在女人斜后方一步,小脸板正,黑眸沉静,目光只落在前方母亲的背影上。稍小的女孩跟在他旁边,小手轻轻拉着哥哥的衣角,小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某种聆听般的专注。另一个男孩走在稍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似乎边走边看着什么,神情游离。最小的女孩被一位穿着得体、面容温和的助理阿姨牵着手,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脸上是纯然的兴奋,但脚步很乖,紧紧跟着。
四个孩子,如同四颗安静而独特的小行星,稳定地运行在中心那颗散发着冰冷光芒的恒星轨道上,共同构成一幅奇异、和谐、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单身女性。四胞胎。极致冷感与强大气场。孩子们的异常镇定。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瞬间引爆了全场的好奇与震惊。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同涨潮般从各个角落泛起:
“那是谁?气场好强!”
“四胞胎?我的天……”
“是演讲嘉宾吗?没在名单照片上见过啊……”
“看那西装,是G家的高定吧?有品位。”
“孩子们也太乖了吧?怎么训练的?”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是谁……”
贵宾休息区,那片刚刚扩散开的寂静,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林霁川手中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金黄的液面,几不可察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出,落在他昂贵的丝绒西装袖口,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但他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如同被最坚硬的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入口处那个穿着象牙白西装的女人身上。耳边所有的喧嚣、议论,身边风偃青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和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手臂的抓握,周围那些商业伙伴惊讶或探寻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推远,模糊,失真。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身影,和那张脸。
那张脸……
深刻入骨。即使隔着五年的光阴,即使被全然不同的气质和妆容所覆盖,即使在他无数次自我说服、早已认定其主人“已死”的认知之下……他依然在看到的第一个万分之一秒,就认了出来。
宋知微。
是宋知微。
那个在暴雨夜消失,在死亡证明上被盖章,在他刻意尘封的记忆角落里蒙尘的名字所对应的脸。
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而巨大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近乎失控的狂猛力道,疯狂擂动起来,撞得他肋骨生疼,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仿佛在倒流,冲上头顶,又在四肢急速冷却。
是她。
可又不是她。
记忆中的宋知微,是柔软的,温顺的,看人时眼神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依赖,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未经世事的、愚蠢的天真。像一株需要依附的菟丝花,美丽,脆弱,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而眼前这个女人……
冰冷,坚硬,挺拔。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和锐利。行走间自带一种劈开人群的无形气场,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停下脚步,或露出丝毫怯懦。
五官依旧是那些五官,甚至因为消瘦和岁月的打磨,轮廓更加清晰锋利。但组合在一起,却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攻击性和掌控欲的美丽。那是一种被彻底打碎后,用最坚硬的材质和最冷酷的意志,重新浇筑、打磨而成的、宛如兵器的美。
她没死。
她活着。
不仅活着,还以这样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这个全球顶级的行业峰会上。带着四个……孩子?
林霁川的目光,极其僵硬、缓慢地,移向女人身后那四个小小的身影。他的大脑因为过度的冲击而有些运转迟滞,但还是本能地、迅速地对孩子们的年龄做出了判断——四五岁。四胞胎。
时间……对得上。
一个荒诞到令人浑身发冷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天灵盖。
不……不可能……他签了字……李主任确认……
可如果……如果她当年根本没做手术?如果她逃了?如果她生下了……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林霁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僵硬得无法移动分毫。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冰冷的杯壁传来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平息他心底翻涌起的、惊涛骇浪般的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冷的、名为“被愚弄”的暴怒。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恰好完成入场,目光极其平淡地、向着贵宾休息区这边,扫了一眼。
那目光,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或是一片空气。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迈步,向着会场前排预留的嘉宾席区域,从容走去。四个孩子安静地跟随其后。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向林霁川。没有惊讶,没有仇恨,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认出。
仿佛他林霁川,这个曾经与她有过最亲密关系、也曾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对她而言,与这会场里任何一个陌生的面孔,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彻底的、无视的漠然,比任何憎恨的眼神或激烈的指控,都更让林霁川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冷的——
羞辱。
香槟杯,终于从他僵硬的手中滑脱。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骤然重新响起的、更加嘈杂的议论声背景中,并不算响亮。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他自己,和紧紧挽着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的风偃青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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