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奔逃
作者:星系尘埃
深夜的病房区,死寂如坟场。
惨白的走廊灯每隔几米亮着一盏,映出地砖冰冷的光泽。值夜护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又很快远去。宋知微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那片剥落的墙皮,耳中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窗外渐起的风雨声。
枕头下,那个棕色小瓶和纸团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神经。
时间在恐惧与期盼中被拉成细丝,每一秒都缓慢得令人窒息。晚上十点,最后一次查房结束,护士记录了她的“平稳”数据后离开。门外,风家派来的两个男人换班,低声交谈了几句,一切重归寂静。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宋知微动了。她像一具生锈的机器,极其缓慢地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药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拧开瓶盖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她倒出两粒白色小药片,没有水,直接干咽下去。药片刮过喉咙,留下苦涩的痕迹。
她重新躺好,等待药效发作,同时积攒着每一丝力气。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的决绝,异常安静。
两点五十五分,药效开始显现。并非强烈的昏睡,而是一种奇异的、迟钝的平静感,身体的疼痛仿佛隔了一层纱布,心跳似乎也慢了下来,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是她唯一的伪装。
三点整。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推车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玻璃器皿摔碎的清脆声音和女人短促的低呼。
“哎呀!怎么回事!”是沈清澜刻意提高、带着懊恼的声音,“这大夜班的…小刘!快过来帮忙收拾一下!”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其中夹杂着门外那两个看守男人的低声询问和移动。
就是现在!
宋知微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因为腹部的沉重和药效带来的虚浮而踉跄了一下。她早已脱下病号服,换上了藏在被子下的一套深色、宽松的孕妇便装(是沈清澜上次塞在换洗床单里带给她的)。脚上是一双柔软的平底鞋。
她扶着床沿,深吸一口气,小腹传来的坠痛让她眼前发黑。不行,不能停!她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带来片刻清明。弓着身,像个笨重而绝望的影子,挪向病房门。
轻轻拉开一道缝。走廊上,远处护士站附近果然有些混乱,人影晃动。近处,门外那把椅子空着——两个看守都被吸引过去了。
机会!
她闪身出门,紧贴着墙壁,朝着与混乱相反的西侧,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腹部沉甸甸地下坠,牵扯着五脏六腑。镇静剂模糊了尖锐的痛感,却放大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和麻木。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消防通道的绿色标识在走廊尽头幽幽发光,像地狱的入口,又像天堂的门票。
短短的二十多米走廊,此刻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听到远处沈清澜刻意拖延时间的说话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手指触到了冰冷的消防通道门把手。她按照沈清澜所说,用力一拧——门锁果然松动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一股带着霉味和灰尘的、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外是漆黑的楼梯间,只有下方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没有犹豫,她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极其缓慢、轻微地将门带上,隔绝了走廊那微弱的光线和可能追来的视线。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楼梯间里只有她压抑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眼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她只能凭着感觉和脚下模糊的绿色指示灯光,摸索着向下。楼梯陡峭,对于她此刻的身体状况来说,不啻于天堑。
她一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质扶手,一手护着腹部,膝盖因为承重和虚弱而打颤。每一步下行,腹中的重量都狠狠砸向盆骨,带来撕裂般的钝痛。她不得不半蹲着,几乎是坐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挪。
疼痛开始突破药物的屏障,清晰地传遍全身。冷汗如雨,模糊了视线。她不敢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下去!离开这里!
突然,脚下一滑!
“呃!”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撞在墙壁上,膝盖磕在台阶边缘,钻心的疼。她死死咬住嘴唇,把痛呼咽回喉咙,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查看伤势,继续向下挪动。
不知道下了几层,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就在她体力即将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时,下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和更清新的、带着湿气的空气——是地下层,连接着后勤通道和垃圾处理区!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身体。她加快了一点速度,几乎是滚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脚踩在了相对平坦的水泥地上。
前方,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门外是夜色和暴雨交织的世界。雨水哗啦啦的声音清晰可闻,潮湿的气息涌了进来。
她跌跌撞撞扑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放着垃圾桶,昏暗的路灯光线被暴雨切割得支离破碎。一辆绿色的垃圾清运车停在不远处,司机似乎正在驾驶室里躲雨。
就是现在!沈清澜说的垃圾车!
她用尽最后力气,推开沉重的铁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砸下,单薄的衣物立刻湿透,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腹部的剧痛在寒冷刺激下更加鲜明。
她踉跄着冲进雨幕,不顾一切地朝着巷子口,朝着更深的黑暗、更广阔的、未知的街头奔去。脚上的鞋子早已湿滑,几次差点摔倒。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要远离那栋白色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建筑。
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规律性的抽痛——宫缩!在这种时候开始了!
她捂住肚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脚步却不敢停。冰冷的雨水混着温热的羊水,顺着腿往下流。眼前的世界在雨幕中旋转、扭曲。
终于,她冲出了巷子,冲上了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暴雨如注,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中摇曳。
她回头望去,那栋医院大楼已经隐没在雨夜和高楼之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逃出来了…暂时。
没有喜悦,只有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的恐惧。她站在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腹部剧痛,孤立无援。下一个方向在哪里?沈清澜给的诊所地址又在何方?她甚至没有力气拿出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条。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也冲刷着她的意识。
但无论如何,她逃出了那个精心编织的牢笼。
带着她未出世的孩子,没入了这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雨夜。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但至少,她夺回了对自己和孩子们生命的——
第一线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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