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门惊雷
作者:星系尘埃
疼。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肚子里反复地绞。
宋知微蜷缩在病床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从十分钟一次,到八分钟,到五分钟……每一次袭来,都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可身体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处被生生挖开的窟窿。
备用骨髓库……
原来她存在的意义,就只是这个。
VIP套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瓢泼的暴雨声,和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陈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份《特殊医疗情况知情同意书》还放在床头柜上,黑色的印刷体像一张嘲笑的嘴。
“啊——”
又是一阵剧烈的宫缩,宋知微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肚皮绷得紧紧的,四个孩子在里面疯狂踢打,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亲濒临崩溃的情绪。
不行。
她不能躺在这里。
她要亲口问他。
问他是不是真的说了那些话,问他这三年来的一切是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问他……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
“呃……”宋知微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孕晚期的浮肿让她的脚踝肿得发亮,每挪动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她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从床上蹭下来。
地板冰凉,透过薄薄的棉袜直往上蹿。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浅色的病号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走廊很长。
VIP层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本该寂静无声,可此刻却好像有无数声音在她耳边尖叫——
“知微,以后有我。”
“是四胞胎,很幸运。”
“忙完就来,等我。”
“不过是偃青的备用骨髓库……”
“备用骨髓库……”
“备用……”
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眼前一阵阵发黑,宫缩的疼痛像潮水般不断袭来,几乎要夺走她的意识。
不能晕。
宋知微,你不能晕。
你要去问清楚。
她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往前走,指尖在米色的墙纸上留下湿漉漉的汗渍。走廊尽头那间医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她颤抖着手,正要推门——
门内传出的声音,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李主任,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是林霁川的声音。
是她听了三年,爱了三年的声音。
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应该是主治医生:“林总,风小姐的白细胞计数急剧下降,伴有持续高热和出血倾向。如果不尽快进行骨髓移植,恐怕……撑不过这个星期。”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林霁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那就尽快安排手术。”
“可是宋小姐她马上就要生产了,而且是四胞胎,这种情况下去骨髓穿刺,风险极高,可能会引发大出血……”
“我知道。”林霁川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她的骨髓配型,本就是为偃青准备的。现在偃青等不了,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
轰——
宋知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软肉里,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走廊的灯光变得刺眼,地毯的花纹扭曲成狰狞的鬼脸。耳畔只剩下那句话在疯狂回荡——
“她的骨髓配型,本就是为偃青准备的。”
“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
“偃青等不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那些温柔的眼神,那些承诺的未来,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全是假的。全部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躺上手术台,为了救他心尖上那个真正的白月光!
腹部猛地一阵抽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宫缩狠狠袭来。宋知微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疼。
太疼了。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林总,宋小姐怀的是四胞胎,强行引产的话,母亲的风险也很大,很可能……”
“签同意书。”
林霁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也是孩子的父亲。我签字,立刻安排手术。至于她……”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出的波澜,却又迅速被冰冷覆盖,“等偃青手术结束再说。”
宋知微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那道虚掩的门缝,盯着里面透出来的、象征着死亡判决的暖光,突然想笑。
笑自己傻。
笑自己蠢。
笑自己竟然真的相信,灰姑娘能穿上水晶鞋。
腹部又是一阵剧痛,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流。羊水破了。
可她不想动。
就这样死在这里也好。
死在真相面前,死在孩子的父亲亲手签下的同意书面前,死在这场持续了三年的、荒唐可笑的美梦里。
“宋小姐?!”
护士惊讶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门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林霁川站在门口,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眉眼依旧俊朗清冷。他看着她瘫坐在走廊地上的狼狈模样,看着她被冷汗浸透的病号服,看着她腿间洇开的深色水渍……
眼神里,有过刹那的惊愕。
但也仅仅只是惊愕。
没有心疼,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宋知微仰起头,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看着这个刚刚亲口宣判她和孩子死刑的男人,突然就笑了。
笑出了眼泪。
“林霁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诅咒你。”
“诅咒你这辈子,永失所爱,孤独终老。”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林霁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却只是侧过身,对身后匆匆赶来的护士冷冷道:
“送她回病房。”
“准备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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