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体面分手

作者:绿澄澄的柿子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

  “和离?”

  赵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刚要去解外衫的手僵在半空,那一脸的无奈瞬间化作了错愕,随即眉头狠狠皱起,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知知,你又在闹什么?”

  他把外衫往屏风上一搭,“呼”地坐回圆凳上,揉了揉眉心。

  “我不都说了吗?以前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改的。笔墨买了,好话我也说尽了,这日子也没就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了,你非要看我为难吗?”

  姜知看着他那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神情,心里最后那一丝对原主眼光的惋惜也散了。

  她坐在床沿,怀里还搂着瑟瑟发抖的盼儿,眼神平静得吓人。

  “赵元,你也觉得这日子是好好的?”

  姜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觉得好,是因为你大哥赌输了钱,有你填窟窿;你小妹要体面,有你出银子置办;你爹娘要孝顺,有你拿着公中的钱去哄。”

  “可我和盼儿呢?”

  赵元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姜知没给他机会。

  “今儿这笔墨,若是盼儿是个儿子,你娘会骂半个时辰吗?你大哥大嫂敢在旁边煽风点火吗?你会眼睁睁看着我被骂,却连半句话都不敢帮我回吗?”

  姜知冷笑一声。

  “再说那下次呢?下次你侄子要读书,这束修你是给还是不给?你大哥若是再欠了赌债,你是帮还是不帮?你娘若是再指着盼儿的鼻子骂她是赔钱货,你是护还是不护?”

  赵元被问得哑口无言,脖颈上的青筋微微暴起,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那是以后……”

  “没有以后了。”

  姜知打断他,目光扫过这间昏暗逼仄的屋子。

  “这种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赵元,我累了。我不想以后每一天睁开眼,都要为了几文钱的尊严,跟你们这一大家子人去计较,去争抢。”

  “咱们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脸面。”

  赵元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慌。

  成亲六年,姜知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顺的、隐忍的,哪怕受了委屈,只要他哄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她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爱意,也没有了怨气,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冷漠。

  “不行!我不……”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一阵湿冷的穿堂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人身上一凉。

  “和离?想得美!”

  赵母那尖锐的嗓门瞬间炸响在屋里。

  她显然是在门外偷听了许久,此刻满脸横肉都在抖,指着姜知的鼻子就开始骂,唾沫星子乱飞。

  “反了天了!一个不下蛋的鸡,还敢提和离?我老赵家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得心大了是吧?”

  “娘!您少说两句!”赵元头大如斗,连忙起身去拦。

  “拦什么拦!”赵母一把甩开儿子的手,恶狠狠地盯着姜知,“元儿,这种心气高的媳妇咱们赵家供不起!整天摆个臭脸给谁看?既然她想滚,那就成全她!”

  “不过不是和离,是休妻!”

  赵母双手叉腰,一脸刻薄,“无子、不顺父母,这两条七出之罪,足够我儿写一封休书,把你扫地出门!还想和离保全名声?做梦!”

  “娘!休书怎么能乱写!”赵元急了。

  这时,门外又探进来半个身子。

  大嫂嗑着瓜子,“咔嚓咔嚓”地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上却说着便宜话。

  “哎哟,二弟啊,娘这也是为了你好。弟妹既然心都不在赵家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休了也好,离了她,凭二弟这样的人才,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娶不到?非得守着这么个丧门星?”

  大嫂吐出一片瓜子皮,阴阳怪气道:“再说了,若是和离,外人还以为咱们赵家亏待了她。若是休妻,那就是她姜知不守妇道,咱们赵家腰杆子才硬呢。”

  “就是!”赵母接茬,三角眼一瞪,“元儿,写休书!现在就写!让她滚!”

  “娘!大嫂!”

  赵元急得脸红脖子粗,他毕竟是做生意的,最讲究和气生财,要脸面。这大中午的吵嚷起来,若是真写了休书,姜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知知嫁过来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休妻……太过分了。”

  赵元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冷冷看着这扬闹剧的姜知。

  那一刻,他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了彻底的寒意。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不答应,这个家今天真的要翻天了。

  一边是逼着写休书的母亲,一边是心若死灰的妻子。

  赵元颓然地垂下肩膀,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别吵了。”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但语气却难得坚定了一次。

  “不写休书。”

  赵母刚要跳脚,赵元打断了她。

  “我和知知……好聚好散。写和离书。”

  半个时辰后。

  雨势未歇,天色阴沉,屋内光线昏暗。

  堂屋的八仙桌旁。

  赵父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皮都没抬一下。赵母和大嫂站在一旁,像盯着贼一样盯着姜知,生怕她多拿了赵家一针一线。

  姜知神色淡然,铺开纸笔。

  她没有要赵家的任何东西。

  “铺子是赵家的,我不要。这几年的收益,也都贴补了公中,我也不去算了。”

  姜知提笔,字迹娟秀而有力。

  “我只要两样东西。我的嫁妆,我要全部带走。”

  赵母刚要张嘴骂,被赵父用烟斗敲了敲桌子,止住了。

  嫁妆是女子的私产,按照大乾律法,和离是要归还女方的。若是不还,闹到衙门去,赵元这个掌柜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姜知又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腿边的盼儿,“盼儿归我。”

  “那是自然!”赵母抢着开口,生怕姜知反悔,“一个丫头片子,我们赵家还不稀罕养呢!带走带走,省得浪费粮食!”

  赵元皱了皱眉,看了眼女儿,终究没说话。

  他以后还是要生儿子的。盼儿跟着她娘,或许更好。

  协议写好,一式两份。

  赵元拿起笔,手微微有些抖。他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红手印。

  “和离书”这三个字,黑纸白字,分外分明。

  一切尘埃落定。

  姜知吹干了墨迹,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她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原主虽然性子软,但也不是傻子。这几年看着赵家这个无底洞,她把自己的嫁妆银子和首饰都锁得死死的,分文未动,就怕哪天被这家人吸干了。

  她打开柜子,取出那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她找了个包袱皮,将匣子包好,又将盼儿的几件小衣服裹进去,顺手带上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几本书。

  那个漆木柜子太重,带不走,便留下了。

  收拾妥当,姜知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拿出一把油纸伞,牵着盼儿,走出了西厢房。

  赵元站在廊下,看着那对母女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以后,这屋里再也没人会在深夜给他留一盏灯,再也没人会在他醉酒后给他煮醒酒汤,再也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知知。”

  在院门口,赵元叫住了她。

  姜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还有事?”

  赵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

  “这……这二十两银子,你拿着。”

  他声音有些艰涩,眼神躲闪,不敢看姜知的眼睛。

  “路途远,你们孤儿寡母的,身上多点银傍身也好。别……别苦了孩子。”

  姜知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荷包。

  二十两。

  对于生意兴隆的赵家来说,这不算什么大钱。但这大概是赵元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一点“良心”了。

  赵母在后面看到了,立刻尖叫起来:“元儿!你给她钱干什么!她有嫁妆!”

  “娘!你闭嘴!”赵元第一次回头吼了母亲一声。

  赵母被吼愣了,嘟囔了几句,没再敢上前。

  姜知看着赵元那张依旧俊朗、此刻却写满愧疚和疲惫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她伸出手,接过了荷包。

  沉甸甸的。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假清高地拒绝。

  这是盼儿该得的。是赵元作为父亲,这六年来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点补偿。

  “赵元。”

  姜知将荷包塞进怀里,撑开油纸伞,将女儿笼罩在伞下。

  “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完,她拉着盼儿,跨过了赵家高高的门槛,走进了漫漫雨幕之中。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有些凉,却让姜知觉得无比清醒。

  身后,赵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盼儿仰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问:“娘,我们去哪儿?”

  姜知紧了紧握着女儿的手,目光看向远处烟雨朦胧的街道,嘴角微微上扬。

  “去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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