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泥塑

  商业街的喧嚣并不只属于那些窗明几净的大商场，两旁支起的小摊小贩同样热闹，充满了更鲜活也更直接的市井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食物烹炸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形成独特的背景音。

  “卖泥人嘞！活灵活现的泥人！” 一个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吸引了苏斓的余光。

  他本是对这类手工小玩意儿兴趣缺缺，目光随意扫过摊位上那些或憨态可掬或色彩鲜艳的泥塑。

  然而，就在他即将移开视线时，一个特别的造型攫住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条坐在礁石上的人鱼泥塑。

  人鱼？

  苏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轻轻拽了拽走在前面的沈青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点发现新奇事物的雀跃：“沈哥。”

  “嗯？” 沈青竹侧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略显散漫的表情。

  “我想买条人鱼。” 苏斓指着那个方向，说得理所当然。

  沈青竹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下意识反驳：“人鱼？这世界上哪儿来的人鱼？”

  他觉得这小孩的想法有时候真是天马行空。

  “当然有了。”

  苏斓却回答得异常认真，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他不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鱼吗？

  旁边的李亮见状，赶紧小声插话，试图帮自家老大理解这跳跃的思维：“沈哥，他......呃，苏斓说的应该是那个。”

  他手指精准地指向了摊位最显眼位置摆放的那个精致泥塑。

  沈青竹顺着李亮的手指望去，这才看清那条细节颇为用心的泥人鱼——金色的鱼尾仿佛闪着细碎的光，垂落在“海水”中，淡金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面容姣好，带着一丝非人的空灵美感。

  “......哦，这个啊。” 沈青竹恍然，心底那点较真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是小孩心性”的淡淡无奈，“那去看看。”

  他率先转身走向摊位，苏斓立刻跟了上去，脚步轻快。

  摊主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到有客上门，尤其是这么一群气质各异的少年，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目光在为首的沈青竹和跟在他身侧容貌异常出众的苏斓脸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上了点促狭：“诶！小帅哥带着对象要来买点什么？我这儿东西可全了，保准哄得开心！”

  “咳咳咳......”

  沈青竹被这突如其来的误会呛得咳了好几声，脸上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瞬间破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他努力板起脸，试图维持镇定，但语气还是泄露了一丝狼狈，“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咳咳咳咳......” 他身后的邓伟三人更是咳成了一片，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沈青竹下意识地说完那句撇清关系的话后，猛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斓。

  果然，少年正仰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委屈和控诉，仿佛在无声地指责他急于划清界限的“无情”。

  沈青竹：“......”

  得，内心敏感又爱胡思乱想的小朋友又不高兴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带小孩真是麻烦。

  虽然这么想着，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更温和的解释。

  他移开视线，对着摊主，语气恢复了些许平稳，补充道：“......这是我弟弟。”

  “哦~~” 摊主拉长了调子，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又扫了扫，笑容里的意味深长简直要溢出来。

  是亲弟弟还是情弟弟又或者别的什么弟弟，他这种混迹市井的人精心里自有判断，但嘴上却不再多问，只是乐呵呵地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兄弟感情真好！看看相中哪个了？”

  沈青竹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直接拿起那个引起“误会”源头的人鱼泥塑，问道：“这个，怎么卖？”

  摊主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斩钉截铁：“一口价，500！纯手工，独家设计，就这一个，绝版！”

  “500？”

  沈青竹拿着泥塑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价格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离谱。他身上总共也没多少钱。

  “就这你敢卖500？怎么不去抢呢？” 邓伟第一个跳出来，发挥小弟本色，“一坨泥巴好意思卖我沈哥500？我还不如去那边小泥潭随便挖一坨自己捏呢！”

  “就是就是！成本能有五块吗？” 李亮帮腔。

  “你这老板真不怕哪天被人掀了摊子？” 李贾也加入了“声讨”行列。

  摊主面对“围攻”，丝毫不慌，反而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那不行，抢钱犯法，我不干。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在正经做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不比抢的来钱快还安全？”

  沈青竹没理会他们的斗嘴，手指摩挲了一下泥塑还算光滑的表面，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口价，50。”

  说着，他已经从自己那个略显陈旧的钱包里，精准地抽出了一张五十元的纸币，捏在指间。

  苏斓在旁边看着，轻轻扯了扯沈青竹的衣袖，小声道：“沈哥......”

  这价砍得是不是太狠了点？其实五百块对他来说，真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作为人鱼，他的眼泪落在地上会化为金珠，落入水中则成琥珀，财富对他而言几乎是天生就有的自然属性。

  他只是觉得让沈青竹这样“拮据”地替他付钱，有些过意不去。

  然而，摊主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他眼睛飞快地扫过沈青竹手中的纸币，又瞥了一眼沈青竹身后那几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少年，以及那位漂亮但似乎不谙世事的“弟弟”，几乎是瞬间变脸，笑容灿烂地一把接过那张五十元，迅速塞进自己口袋，仿佛生怕沈青竹反悔：“成交！小帅哥爽快！这泥人归你了！”

  他顺手拿了个小纸袋把泥人装好，递给沈青竹时，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祝你所愿皆所成啊，小帅哥。”

  苏斓、沈青竹，连同后面三个小弟，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看着摊主那副“钱货两讫，心满意足”的模样，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同一个念头：......怎么感觉，好像还是被这家伙给坑了呢？

  沈青竹将装着泥人的纸袋递给苏斓，苏斓接过，却装出副还在纠结钱的事情：“沈哥，这怎么好意思让你出钱呢？明明是我想要的东西。沈哥，你微信多少？我转给你吧。”

  他掏出手机，一脸认真。

  “不用。” 沈青竹将钱包塞回口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散，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哪儿有老大出门，让小弟付钱的道理？”

  “嗯？” 苏斓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他故作惊喜地仰头，“沈哥！你终于要收我当小弟啦？”

  沈青竹看着他那瞬间由阴转晴，灿烂得过分的笑脸，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又含糊地补充道：“......半个。”

  “嗯嗯！沈哥你人真好！”

  苏斓立刻点头如捣蒜，抱着那个装着廉价泥人的纸袋，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一旁的李亮、李贾、邓伟三人：“......”

  他们默默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复杂情绪——所以，爱真的会消失，对吗？

  就在这气氛微妙又和谐的时刻，一道温和清越，带着恰到好处惊喜的熟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晰地落入几人耳中：

  “阿斓？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os:猜猜是谁呢？?^? ? ??^??

  猜对有小小修罗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