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林七夜的自述
作者:睡果不荣
我一直不太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哪一点,能吸引到他那样的人。
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人来人往的红绿灯路口。
我眼睛上蒙了条黑缎,用导盲杖扛着刚买的东西过完马路准备早点回去,然后,他的声音就闯了进来,清亮,直接,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好奇,像一块石子投进我十年如一日的黑暗深潭。
他坐在轮椅上,却丝毫不见阴郁。
他说,想和我当朋友。
还说,我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执着地想要和我“当朋友”,甚至宣布我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理由?他说因为我们“很像”——他的腿走不了,我的眼睛看不见。
某种意义上,这牵强附会的“像”,竟让我一时无法反驳。
其实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执着。
我们一个看不见,一个走不了,用他的话说,或许真有几分命运安排的“缘分”在作祟。
但我们骨子里截然不同。
他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到几乎透明,像从未被风雨侵扰过的温室花朵,漂亮得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那种不染尘埃的光彩。
我时常在心底勾勒他的模样,同时忍不住揣测: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用多少爱、金钱、庇护,才能浇灌出这样一颗毫无阴霾、璀璨易碎的水晶心?
不是玻璃心,因为他比玻璃更珍贵。
..................
他是个“奇怪”的人。
我们才刚刚认识,他便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也不知愁绪的珍珠鸟。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会很受厌恶,但他却偏偏生了一张过于漂亮的脸,让人无法轻易对他的“幼稚”生出恶感。
那时候我走神了,脑海里冒出一个无厘头且荒诞的念头:如果喂他吃点东西,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是不是就能像珍珠鸟一样暂时安静下来?
......
我怀疑他有点讨好型人格。
不然很难解释,他为何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的瞎子如此热络。
进入正常高中上学的第一天,就在嘈杂的教室里里再次看到了他。
命运让我们成了同桌。
他还是那么吵,却也依然那么漂亮,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偷看他。
他用手轻轻戳了我的胳膊,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很软......
咳咳!不是!听我狡......呸......解释!
是奇怪!
一种陌生的带着温度的触碰,让我心里某个沉寂的角落猛地一颤。
我并不讨厌,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巨大反应——我的脸,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林七夜,你的脸好红啊!你是不是发烧了?”他凑近了,声音里满是毫无杂质的担忧。接着,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掌就贴上了我的额头。
他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居然用那么纯情的担忧语气问我是不是发烧了,甚至还伸出手来探我的额头。
陌生的温度和靠近的气息让我瞬间失措,下意识地,我凶了他。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他似乎很委屈。
他生气了。
我能“感觉”到旁边传来的低气压。
但他又会在我“不注意”时,偷偷地自以为隐蔽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生气时像只偷偷囤粮又气鼓鼓观察环境的小仓鼠。
他大概真的笃定我看不见这些小动作。
下课后,他气鼓鼓地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我不放心,犹豫再三,还是跟了出去。
然后,我“看见”了。
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他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相谈甚欢。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笑声隐约传来。那个男生甚至亲昵地叫他“阿斓”。
阿斓?
而我,连他的真名都还不知道。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我是他“第一个朋友”的人,转眼就有了能直呼昵称的新朋友?
骗子。
我在心里冷冷地嗤笑。
其实我根本不在意他和谁玩,认识了哪些新朋友,关系有多好。
我的世界自有沉重的轨道,他的到来不过是偶然偏离的星子
......好吧,我承认。
在听到他用那种轻快语调回应别人时,在意识到“阿斓”这个称呼所代表的亲近可能已经不会属于我时,我心里某个角落,的确变得有那么一点点,该死的在意了
...............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又叫住了我。
声音里还带着没完全消散的赌气,但目的依旧——还是想去我家“看看”。
还挺坚持不懈。
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些。他还在乎我这个“朋友”。
他还在生气,说话硬邦邦的,但感觉更像一只鼓起腮帮子的小仓鼠,虚张声势。
......有点可爱。
回想白天,似乎确实是我的反应过激了。面对他那纯粹到有些傻气的关心,我的抗拒更像是一种无处安放的慌张。
我放缓了语气,给他道了歉。
然后,我清晰地“听”到他气息的变化,明明高兴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还要故意端着架子,哼哼唧唧一番后表示身为“苏斓大王”的他勉强原谅我了。
更可爱了。
............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条回家的僻静巷子,会成为生死战场。
更没想到的是,当两只狰狞的“怪物”扑出来时,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我冲上去对付其中一只,他怎么办?
按照我一贯冷静到甚至冷酷的生存逻辑,我应该立刻将他置于险地作为诱饵,为自己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逃生时间。
我不能死,我身后还有姨妈和阿晋需要我。
可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做不到。
就在这时,他说话了。
声音里没有我预想中的惊恐,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林七夜,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担心我。”
然后,在我“感知”的世界里,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站了起来。
原来他的腿早就好了?和我其实也能够“看见”的能力一样?
这一刻,那所谓的“我们很像”,竟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得到了印证。
荒谬的默契。
我冲向其中一只怪物,将后背留给了他。
但我低估了怪物的速度与诡异。
剧痛袭来。
冰冷的绝望攫住了我。
不甘心。
凭什么?我的人生才刚窥见一丝天光,就要结束在这肮脏的巷子里?黑暗十年我都熬过来了,凭什么现在要死?
在这个肮脏的小巷里,像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一样被碾碎?
恨意汹涌澎湃。
一股灼热而磅礴的力量从我濒临破碎的身体深处爆发。
眼前遮蔽了十年的厚重黑暗,如同脆弱的幕布,被这股力量狠狠撕裂。
光,汹涌而入。
我睁开了眼。
我再次与记忆深处中十年前月亮之上的那只天使,对上了目光。
只不过这一次,那目光似乎又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漠然与一丝......认可?
袭杀我的怪物,在我觉醒溢出的能量风暴中,惨嚎着化为飞灰。
我没死。
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我立刻转头寻找苏斓的身影。
然后,我看到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他静静立在巷中,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头顶悬着一个虚幻而圣洁的光环,无数洁白的羽毛凭空出现,绕着他缓缓飘落,如同天使降临人间的序曲。
他微微仰着头,侧脸在光羽映衬下,美好得不似凡人。
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我:那该不会就是......月亮上那位炽天使的羽毛吧?
后来发生的事证实了这一点。
因为我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一道充满神性的传音:
“保护好他。”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苏斓。紧接着,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一对凝实而优美的纯白羽翼,带着柔和的光辉,自他背后舒展开来。
我:“......”
同为炽天使的代理人,这待遇差距是不是有点大?我这边是生死一线险死还生才爆种觉醒,他那边又是光环又是羽毛还能长翅膀......难不成我是充话费送的?
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逐渐明晰的概念。
原来我觉醒的是神墟......
【凡尘神域】。
听起来还不赖。
至少,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或许真的拥有了保护他的力量。
我会的。
那天在巷子里品尝过的冰冷刺骨的绝望,我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我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包括他。
os:下章就是正文啦(?o?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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