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史无前例，但祂乐意

  米迦勒的目光，仅仅在那道冲天而起属于另一个自己力量觉醒的炽热光柱上停留了瞬息。

  那光芒对祂而言熟悉又陌生，带着新生的稚嫩与澎湃，哦，原来是他的代理人。

  但此刻，这远不足以吸引祂全部的注意力，所以祂只与林七夜对视了一眼。

  祂的视线，如同被最精密的磁石牵引，几乎立刻且不可抗拒地重新牢牢锁定在了光柱不远处，那个在昏暗巷道背景下，依旧闭目吟唱，周身仿佛流淌着月光与潮汐韵律的金发身影——苏斓。

  一模一样......

  即便容貌因转世而有了细微差别，即便气息因伪装而显得微弱且混杂，但那灵魂深处透出的独属于“他”的本质灵光，那吟唱时无意识流露出的神韵，还有那歌声中深藏的偏执的渴求......

  与记忆中那条总是喜欢绕着自己打转，用各种稀奇古怪理由撒娇耍赖，眼眸比最清澈海蓝宝石还要动人心魄的小人鱼，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些被漫长时光尘封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米迦勒维持了千万年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的心境。

  冰封之下的暗流，从未平息。

  小鱼儿偷偷将珍珠塞进祂羽毛缝隙时的窃笑，因为自己忙于公务不肯陪他而气得鼓起脸颊用尾巴拍打水花的模样，还有他总喜欢用那空灵嗓音，唱些古老又大胆的情歌，眼神却纯净得如同初生婴孩......

  一幕幕，鲜活如昨。

  祂从未真正忘记过，只是将那份悸动与柔软，深深埋藏在了炽天使威严的神格与职责之下。

  后悔了。

  是的，祂承认，在无尽岁月中的某个瞬间，或许早在索拉若转身离去时，又或许在之后几千年的寻觅与等待中，悔意便如同最顽固的藤蔓，早已缠绕啃噬着祂看似坚不可摧的神心。

  祂找了他几千年。

  从天堂到人间，从光明的领地到堕落的边缘，甚至不惜将目光投向那些被其他天使视为污秽或禁忌的角落。

  每一次感知到类似的气息，每一次听闻关于人鱼或关于特殊灵魂降生的传闻，祂都会亲自查验，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一次次失望。

  而此刻，当那首熟悉的曾被小人鱼用来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追问的歌谣，跨越了转世与遗忘的阻隔，再次以吟唱的方式，清晰地在祂的感知中响起，尤其是唱到那句曾让祂当年心弦剧颤又强自按捺的诘问时——

  “告诉我......我是否......已是你的独一无二？”

  是的，索拉若。

  吾......不，我......我一直都只有你。

  内心无声的回应，比任何一次天堂圣咏都要虔诚，比任何一道审判之光都要炽烈。

  那层维持了太久的骄傲与克制，在这跨越千年的重逢与诘问面前，脆薄如纸，轻飘如雪。

  这一次，依然是我最先发现你。米迦勒心中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庆幸与决断。

  我不会再错过了，无论如何。

  心念动处，甚至无需任何咒语或仪式。

  一片片最纯白，最无瑕，仿佛由最纯净圣光与初雪凝结而成的美丽羽毛，自米迦勒背后那六道浩瀚光翼上，轻轻飘落。

  羽毛脱离的瞬间，并未削弱祂分毫神威，反而像是某种最郑重誓约的具现，每一片都蕴含着祂本源的一丝气息与力量。

  几乎是同一刹那，这些洁白的羽毛无视了三十八万公里的冰冷虚空，跨越了空间与维度的限制，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精准地出现在了地球，沧南市，那条肮脏巷道的上空，然后——

  纷纷扬扬，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神圣而静谧的雪，从苏斓的头顶，温柔地飘洒而下。

  “？”

  吟唱中的苏斓，正全神贯注于用歌声与精神力编织透风罗网，试图彻底“安抚”但又不直接杀死面前那只目光已显呆滞的鬼面人。

  头顶突如其来带着温暖圣洁气息的“落雪”感，以及那明显不属于战场的精神力波动，让他歌声微微一滞，头顶下意识冒出了金色的问号光影

  这是人鱼情绪强烈时的自然现象。

  发生了什么？哪来的羽毛？还这么......熟悉的气息？等等？怎么和林七夜身上刚爆发出的气息一摸一样？

  还没等他细想，更惊人的异象接踵而至！

  就在那片片纯白羽毛飘落的中心，苏斓的头顶上方约三尺处的虚空，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紧接着，光点迅速拉伸、扩展、凝结，化作了一道完美无瑕，缓缓旋转着的金色光环！

  光环由无数流动的光点构成，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以及......一种炽热而独占的“标记”意味。

  独属于炽天使的求偶仪式。

  千年之前，那个明媚的海边，尚未经历后来种种变故的小人鱼索拉若，就是含着倔强又忐忑的泪光，用尽勇气，以人鱼族最古老神圣的仪式，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炽天使长献上了类似的象征着永恒倾慕与邀约的光环雏形。

  那时，炽天使的骄傲，天界的规条，以及对这过于突然和“逾矩”情感的莫名惶恐，让米迦勒抿紧了薄唇，在对方泫然欲泣的目光中，硬生生偏开了头，用沉默拒绝了。

  哪怕当时心中已有万千不舍与悸动如潮水翻涌，但祂是炽天使长，是天堂的标杆，是纪律与规则的化身。

  更何况，在天堂有个心照不宣的不成文规定：任何存在向一位炽天使表白心迹，必须经历三次以上清晰明确的示爱。因为炽天使的高傲与对情感的极端较真刻在了神格的骨子里，祂们一旦动心和认真，便会表现出极致的占有欲与控制欲，认定便是永恒，绝无更改。

  要求多次表白，是为了用时间与坚持来反复确认，追求者是真正地深思熟虑地爱上了炽天使本身，是做好了与祂们共享永恒、承受那极致独占欲的准备，而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或轻浮的亵渎。

  因此，在天堂的历史上，追求一位炽天使，表白十几次乃至几十次才获得回应的例子，比比皆是。

  最“不矜持”回应最快的一位炽天使，也是在对方坚持表白了整整三次之后，才慎重地点头应允。

  当时的米迦勒，心中未尝没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祂想，索拉若那么固执，那么缠人，他一定会再来的。不用十几次，哪怕只有三次......不，两次之后，只要他再表露一次真心，大不了......祂就当一次天堂历史上最“孟浪”最“不矜持”的炽天使长，在第二次表白时就会紧紧握住他的手，再也不放开。

  可是，祂等来的不是第二次羞涩或勇敢的表白。

  而是索拉若毅然决然陪伴他的宿敌路西法堕天的消息。

  那一刻，七宗罪之“嫉妒”的毒火，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猛烈地灼烧着这位以“纯洁”与“正义”著称的炽天使长的心脏。

  祂承认，自己犯了忌。

  这份扭曲的妒恨与被“背叛”的痛楚，在之后天堂与地狱的惨烈战争中彻底爆发。

  两界开战，米迦勒第一时间并非指挥座下的天使军团，而是手持圣剑，径直找上了已化为魔王的路西法！

  那是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情仇与理念的最终对决。

  就在米迦勒的圣剑即将斩落路西法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挡在了路西法身前。

  是索拉若。

  他一向那么娇贵，被珊瑚划伤手指都要委屈半天，又那么怕疼......

  可他却用自己并不强悍的身躯，直面了米迦勒那含怒足以撕裂天际的一剑。

  ......他怎么能......怎么敢......

  回忆与现实交错，米迦勒的心神仿佛再次被那日的刺痛贯穿，一阵阵收缩的剧痛从神核深处传来，比任何地狱火焰的灼烧都要难熬。

  是，祂承认了！

  什么狗屁的三次表白规则！什么炽天使的矜持与高傲！

  祂就是天堂有史以来最孟浪、最不矜持、最不顾规则的炽天使！

  在找回转世爱人的这一刻，在听到那熟悉歌谣的瞬间，在跨越了数千年的悔恨与寻觅之后——

  祂，米迦勒，天堂的炽天使长，要主动向自己的爱人，献上求偶的仪式与誓言！

  史无前例？

  那又如何！

  祂乐意！

  os:今日码了近8000字，果子已燃尽......(∩???∩)?

  需要大家的投喂充电哇? _ ? _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