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忆

  其实，他本来也是不会使用这些复杂餐具的。

  在他还是华纳海姆那条自由自在，懵懂无知的小人鱼时，进食是最原始直接的方式——用手抓取海中的贝类、藻类，或者追逐小鱼，直接用嘴撕咬。

  哪里需要什么刀叉勺碟？简单，纯粹，属于海洋的野性。

  后来被弗雷带走，囚禁在那个充满痛苦的场所。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食物只是维持他生命，便于观察实验反应的“饲料”，被粗暴地塞进他嘴里，或者用奇怪的东西灌入，何谈“用餐礼仪”？

  他甚至没有机会“正常”地进食。

  是洛基。

  是洛基将他从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带出来后，某一天，在神殿偏殿那个奢华的水池边，当侍从端上精致的食物时，洛基看着他用手指笨拙地戳弄着银盘里的水果和烤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位诡计之神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又或者，只是觉得自己的“藏品”连基本用餐礼仪都不会，有失体面。他亲自走到了水池边。

  苏斓至今还记得，洛基是如何带着他那惯有的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调笑，绕到他身后。

  微凉的手指不由分说地覆上他握着餐刀的手，另一只手则扶着他的肩膀，将他半圈在怀里。

  神明低沉磁性的声音就响在耳畔，漫不经心地指导着他如何切割，如何使用叉子，如何保持基本的仪态。

  “我的小Solara，连这个都不会吗？真是条......需要好好教导的小鱼。” 洛基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尖，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看好了，应该这样......对，放松，别那么僵硬。你是我的所有物，即便用餐，也该有配得上这份身份的样子。”

  那教学的过程并不温柔，甚至带着某种狎昵的审视和逗弄，但苏斓确实是在洛基的手把手“指导”下，磕磕绊绊地学会了使用这些繁琐的餐具。

  那些冰冷的银器，最初握在手里是那么陌生和不自在，后来却渐渐成了他在阿斯加德生活的必需品，也成了他与洛基之间那复杂关系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印象深刻的小小印记。

  说起洛基......苏斓咀嚼的动作微微放慢，口中的美味似乎也短暂地失去了些许光彩，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个将他从绝境中带出，给予他奢华囚笼和暧昧庇护，教他礼仪却又将他视为有趣玩物的神明......那个在“剧情”中注定走向毁灭的诡计之神......

  如果对方没有想过杀死自己，或许......

  算了，没有或许。

  他必须要完成系统的任务，他必须要活着。

  死亡，对不起曾经的他。对不起那个被折磨了上百年却还活着的他。

  他如今逃离了那座神殿，顶着芙蕾亚的名头，坐在大夏一间普通的别墅里，吃着一位人类剑圣做的家常面条。

  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味道…....还可以吗？” 周平有些紧张的声音打破了苏斓的思绪。

  他看着苏斓小口吃面，似乎有些走神的样子，担心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符合这位“女神”的口味。

  苏斓猛地回神，将对洛基的复杂思绪暂时压回心底。

  他抬起眼，对上周平带着关切和一丝不安的目光，脸上重新绽开一个明亮而满足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非常好吃！周平，你手艺真棒！我很喜欢！” 他的夸奖真诚而直接，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周平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毫不吝啬的赞美，耳根又有些发烫，心底那点紧张瞬间被一种暖洋洋的成就感取代。

  他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专心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面，只是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温暖的食物，安静的餐厅。

  对于苏斓而言，这或许是来到大夏后，第一个真正让他感到些许放松和“人间温度”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