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柔常在

  苏培盛也没进去，而是站在屏风的这边躬着身子：“皇上，柔答应来了。”

  “嗯。”

  胤禛低沉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就再无动静。

  苏培盛对着安陵容招了招手，安陵容就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臣妾延禧宫答应安氏，叩见皇上。”

  安陵容听见屏风后面有珠子陡然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像是主子的主人听见了什么惊人的事情一样。

  很快，响声归于沉寂，胤禛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

  “起来吧，赐座。”

  苏培盛招了招手，就有小太监端了锦凳过来给安陵容。

  安陵容看着苏培盛做了个请的手势之后，才顺从温婉的坐了下去。

  也不敢坐实了，只坐了三分之一的锦凳。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侍寝的流程和司寝嬷嬷说的流程不一样。

  但是，自从她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她从来就是身不由己的。

  她惴惴不安的坐着，好不容易被沈眉庄养出来的大气从容，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头，被缓缓蚕食。

  安陵容的身体微微发抖，就算是她双手用力交握，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就在安陵容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就听见胤禛问：“来宫里这么多天了，都还习惯吗？”

  安陵容下意识的起身，又听见胤禛说：“不必拘礼，坐着回话。”

  安陵容看了看苏培盛。

  看着苏培盛做了个坐下的手势之后，才对着苏培盛感激的笑了笑，坐了下去。

  她觉得嗓子发紧，却不敢在胤禛面前咳嗽清嗓子，只想着说两句话，就会逐渐正常的。

  “回皇上的话……”

  果然，才说了几个字，她的嗓子就恢复了。

  她想起芳若姑姑指点她的音色，特意拿捏着：“承蒙太后，皇上和皇后的关怀，以及宫里诸位姐姐们的照顾，嫔妾一切都好。”

  安陵容的声音刚出来的时候，胤禛心头是失望的。

  并不如自己期待的那般。

  可能，殿选时候的惊鸿一瞥，到底是自己的执念了。

  随着安陵容逐渐的卸下防备和紧张，那几乎和纯元一模一样的声音，彻底让胤禛沦陷。

  若非很清楚的知道，屏风对面坐着的人是新入宫的答应，胤禛都要直接冲过去了。

  多少年了。

  胤禛都没有听过如此这般让人魂牵梦萦的声音。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脑海里努力浮现出柔则的脸，良久，才道：“听芳若说，你会唱曲儿？”

  安陵容点头：“回皇上的话，臣妾会一些江南小调。入选之后，芳若姑姑又教了臣妾唱词。

  姐姐……沈贵人和臣妾说，古时候的诗词歌赋，那些抑扬顿挫和起转承合，都符合音律之美，是可以唱出来的。”

  胤禛点头：“你姐姐说的不错。她读书多，你以后多跟着她好好学学。”

  安陵容心头一喜，忙点头应是。

  然后苏培盛就从里头捧出来一本册子，双手递给安陵容。

  示意安陵容照着册子上的诗词唱。

  安陵容接过来翻了翻，就直接跪了下去。

  胤禛心中不悦：“不会唱？”

  安陵容惶恐的摇头：“回禀皇上，臣妾并没有读很多书，有些字，臣妾不认识。”

  可能是生怕被胤禛厌弃，安陵容忙表态：“皇上放心，臣妾以后会多多的读书认字，一定让自己更好的伺候皇上。”

  胤禛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如何能强求有人能如同柔则那般腹有诗书呢。

  罢了，有几分神似柔则，嗓音也如此相似，能偶尔慰藉一下他的思念之情，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胤禛只觉得疲惫，打算让安陵容回去，就挥了挥手，懒得说话。

  却不想，苏培盛会错意了，竟然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中间的屏风给撤去了。

  屏风撤下的那一瞬，安陵容柔婉的歌声清棱棱的响起，宛若为这空旷的大殿里头，注入了一股香风，一股极为难得的活力。

  她唱的不是吴侬软语的江南小调，而是芳若亲自教授的词牌，也是柔则生前最爱的一首。

  胤禛想要喊人回去的心思，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闭上眼睛，心头在疯狂的呐喊：“像，真像，实在是太像了！”

  一曲终了，胤禛还沉浸在余韵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胤禛没喊停，苏培盛也没提示，安陵容只能继续唱，依旧唱的是芳若教的曲。

  苏培盛看着胤禛一直没有喊停的意思，忙给安陵容端来茶水，示意她润润喉继续唱。

  安陵容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唱了多久，反正润喉的茶是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又变成汗，从身上蒸发了出来。

  直到传晚膳了，胤禛才意犹未尽的睁开了眼，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和柔则相似的女子。

  内心惋惜。

  可惜不识字，不过这歌声实在是好。

  胤禛走到安陵容身边：“柔答应？”

  安陵容屈膝行礼：“臣妾在。”

  胤禛笑容中虽有遗憾，但还是拉着安陵容的手，拍了拍，笑道：“果真柔顺贞静，配得上朕给你的封号。

  走吧， 陪朕用膳。”

  安陵容胤禛带着，伺候胤禛用完膳，就被司寝嬷嬷带下去准备了。

  胤禛看着安陵容的背影，看了半晌，才遗憾叹息：“可惜不识字。”

  苏培盛笑着：“不识字简单啊。皇上想听什么，提前教柔答应认字，认会了，再让柔答应唱，岂不更有乐趣？”

  苏培盛小心的观察胤禛的神色，瞧见他有几分意动，就继续道：“柔答应年轻又聪慧，温柔又听话，学起来肯定快，皇上要不试试？”

  胤禛脑子里浮现出柔则当年红袖添香的模样，爽朗一笑，眉目中多了几分期待：“何尝不是另一种红袖添香。”

  当安陵容被卷成一卷抬上龙榻的时候，胤禛已经想好了要先教安陵容什么了。

  这会子的他，对安陵容是满意极了。

  看着安陵容的模样，就像是看见一件自己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一样。

  得益于安陵容自身的身体优势，以及沈眉庄精心的调教，第二日，安陵容就被封为柔常在。

  赏赐像是流水一样，入了延禧宫的乐道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