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也爱这欢宜香

  沈眉庄的后背瞬间浸透。

  饶是她两世为人，这个问题也实在是太震惊了。

  采星更是低着头，动都不敢动。

  华妃为何不孕。

  她进翊坤宫的时候就知道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眉庄主仆，华妃怒从心头起，咬牙切齿的沉声道。

  “你父亲可是在我哥哥面前立了军令状的。

  说你的人，一定可以找出本宫不孕的原因。”

  “娘娘！”

  沈眉庄左顾右盼，神色中都是惶恐，生怕被人发现了。

  颂芝对着沈眉庄跪了下去。

  “沈小主，这里是翊坤宫，是娘娘的地盘。

  奴婢保证，您和您的婢女在这里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被泄露出去。

  求沈小主。”

  华妃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颂芝，给本宫起来！

  翊坤宫的人，什么时候需要对别人如此卑躬屈膝？”

  颂芝忙转头，对着华妃磕头。

  “娘娘，大将军说了，对沈小主，要以军师之礼待之。

  娘娘身份高贵，便由奴才替娘娘吧。”

  华妃到底是骄傲的。

  在她看来，她主动去找沈眉庄，还给她看哥哥的信，还难得的和她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她还这样拿乔，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

  听着颂芝说这些话，华妃心头更不高兴了。

  他们年家，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去求人了？

  “沈贵人，本宫向来不喜欢勉强别人。

  你若不愿，你带着你的人走就是。

  你放心，本宫答应过哥哥，会留着你的小命，就不会让你死了。

  我们年家的人，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

  才不像你们这些所谓聪明人，心思深沉！”

  沈眉庄也是将门之女，自然知道，为将者，对军师的态度。

  她对华妃磕了个头。

  “采星，替华妃娘娘诊脉。”

  颂芝大喜过望，飞快的爬起来，掏出锦帕，就要盖在华妃的手腕儿上。

  华妃看了一眼膝行过来的采星，又看了看沈眉庄，眉目冰冷。

  “沈眉庄，你听好。

  虽然哥哥叮嘱了本宫，要以军师之礼待你。

  但是，两方合作，向来讲究你情我愿。

  你若不屑做本宫的军师，本宫也不勉强你。”

  沈眉庄抬头，神色中已然是清明一片。

  “娘娘放心。

  既然嫔妾知晓，嫔妾的父亲已经和大将军结盟，两家利益合为一家，就不会对娘娘藏私。”

  华妃都做好了要和沈眉庄拉锯战的准备，却不想沈眉庄竟然如此直白。

  华妃一时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十分别扭的将手伸了出去，瞪了一眼沈眉庄。

  “那你还不赶紧起来，要本宫请你吗？”

  沈眉庄心头一松。

  “嫔妾多谢娘娘。”

  华妃傲娇的扭过头去，沈眉庄眼尖的看见她的耳根有点红。

  微微笑了笑，仍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心头在打鼓， 欢宜香的事情，要怎么和华妃说，才更合适。

  把话说开了的华妃，看着沈眉庄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着颂芝紧张兮兮的在一边，就十分嫌弃的使唤她。

  “榆木脑袋，木头桩子一样的杵着干啥？

  还不赶紧给你沈小主倒茶去。”

  “是，娘娘。”

  颂芝嗓音清脆的赶紧忙活去了。

  华妃看着颂芝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沈眉庄说话。

  “好歹本宫从给家里带出来的，就没瞧见过哥哥是如何礼待军师的吗？

  这蠢笨的样儿，可真不像是咱们翊坤宫的人。”

  沈眉庄低着头，抿嘴笑。

  从另一个角度看华妃，褪去了所谓跋扈的外壳，她怎么……有点可爱。

  颂芝很快用小茶盘托着茶出来。

  “请沈小主用茶，用的今春新贡的明前龙井。”

  华妃赞赏的看了颂芝一眼， 觉得她算是机灵了一把，知道上好茶。

  “你第一次来，颂芝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

  回头让你的宫女把你的喜好告诉颂芝，下回，她就知道按照你的喜好来准备了。”

  沈眉庄刚想起身谢恩，华妃就很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跪来跪去，谢来谢去的，你不烦吗？”

  沈眉庄温柔笑了笑，依旧坐着，吩咐采月一会儿和颂芝说清楚。

  看着沈眉庄如此上道，华妃才算是满意了。

  又看了看正在把脉的采星，眉头皱了皱。

  “本宫的身子，一直是太医院的江城江慎二人在负责调理。

  他们都没瞧出问题来，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的宫女如果瞧不出来，本宫也不勉强。”

  采星麻溜的就跪了下去，不敢说话。

  华妃看都没看采星一眼，只盯着沈眉庄。

  “本宫今年二十三岁了。”

  沈眉庄心中一窒，很快就要过女人最好的生育年华了。

  颂芝忙打圆场。

  “娘娘，您还年轻着呢。

  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呢。

  阖宫上下，可没有哪个宫的娘娘，能比咱们翊坤宫的娘娘貌美。”

  华妃依旧歪着身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和头饰，得意的神色中，难掩落寞。

  貌美如花又如何？

  膝下空空，始终是遗憾！

  沈眉庄诚挚的看着华妃。

  “娘娘既以军师之礼待嫔妾，嫔妾自然投桃报李，为娘娘分忧解劳。

  采星，你只管实话实说。”

  事已至此，沈眉庄也没有别的选择。

  华妃的性子，属实是直爽。

  但她并不傻。

  年羹尧科举出身，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

  弃文从武也是战功赫赫，三十岁就升任四川巡抚，更不是庸碌之辈。

  年氏兄妹，便是重活一世，沈眉庄也想的是借势，而不是和之死磕。

  毕竟，年大将军，功在社稷。

  若提前弄死了年羹尧，让华妃倒台，自己这边并无能和年羹尧比肩的人……

  到时候，战事一起，受苦受难的，依旧是百姓。

  采星深深的跪伏了下去，还在斟酌如何措辞，才不会给自家小主招来祸事，就听见华妃懒懒的开口。

  “本宫不为难你。

  本宫给你时间，阖宫觐见之后，带着你的小姐妹来见本宫。

  本宫希望，到时候，能听见让本宫满意的答案。”

  沈眉庄震惊的看着华妃，神色中透露出几分感激。

  华妃大约没料到沈眉庄是这样的神色，耳根子瞬间红透了，轻轻咳嗽了一声，极不自然的在榻上挪了挪身子，忍不住坐直了些。

  “本宫瞧着哥哥和军师商议事情的时候，若不是十万火急，都会给军师时间去思考对策。

  本宫的身子，料想也是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

  整个太医院都没法子，让你这个小宫女这会子拿出法子来，也是为难她。

  本宫对自己人，向来宽纵。

  你只管回去想法子，便是想不出来……

  本宫不怪你就是。”

  华妃神色中的骄纵之色，逐渐褪去，染上了几分落寞。

  她低着头，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逐渐红了眼尾。

  半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定是福沛这孩子怪本宫，怪本宫没有好好保护他，再不肯来找本宫了。

  是本宫没福气，不怪任何人。”

  前世今生，沈眉庄第一次看见华妃这脆弱的模样，心头也跟着是一紧。

  忙宽慰她。

  “娘娘不必忧思过度，身孕一事，本是天意，也勉强不来。”

  华妃向来要强，自从到了胤禛身边，除了最开始和齐月宾关系良好，以姐妹相称之外，这么多年，身边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当真能和她说两句心里话的人也不多。

  颂芝虽然贴心，也聪慧，到底是个下人，有些话，她大约也不明白。

  沈眉庄……她既然是哥哥选定的所谓聪明人，华妃一开始就将沈眉庄扒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头，当成了和自己身份齐平的伙伴。

  高傲太久的华妃，好容易有了个可以倾诉内心的伙伴，那些深夜里累积的难过，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抬头看着外头的天，伸手将眼尾蓄积的泪水狠狠的往上抹，实在是不愿意让沈眉庄看见自己在这脆弱的样子。

  眼角一撇，就看见沈眉庄忧心忡忡的样子，十分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干什么？

  收起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本宫便是不能生，那又怎样？

  皇上如此盛宠本宫，本宫将来随便抱个孩子来膝下养着，那也是一样的。

  本宫若高兴了，阖宫孩儿，都得在本宫膝下承欢。”

  看着华妃又强撑着一副坚强傲娇的样子，沈眉庄的心头只剩下心酸。

  “行了，你也来了许久了。

  没事儿的话，就先回去吧。

  走出去的时候，收起你这一副被悲天悯人的样子。

  本宫可是华妃，绝不可让人看了笑话去。

  你若敢在外头丢本宫的脸，本宫可饶不了你。”

  华妃一面说，一面凌空点了点沈眉庄，言语中的威胁，听起来没什么力度。

  颂芝生怕沈眉庄多心，忙道。

  “沈主子，我们娘娘向来要强。

  她这是将沈主子您当做是自己人呢。”

  沈眉庄帕子一甩，对着华妃屈膝行礼。

  “娘娘放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嫔妾明白。”

  “哼，你能明白什么？”

  华妃傲娇的看了看沈眉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又叮嘱沈眉庄两句，不外乎是说敬嫔是个好软和好欺负的，她住在咸福宫，不必怕敬嫔。

  若敬嫔欺负她，只管去翊坤宫，她自然会给做主的。

  另外也叮嘱她，若有什么短了缺了，或者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和她开口。

  沈眉庄等的就是这句话，神色中带着欢喜的看着华妃。

  “娘娘，嫔妾真的可以吗？”

  华妃傲娇的抬头，小手一挥。

  “你且瞧瞧， 有什么你看得上的，只管开口，拿回去玩。”

  华妃神色中都是对自己人的大方和得意。

  她就是要让沈眉庄知道，跟着她，要啥有啥。

  别人能给的，她也能给。

  别人不能给的，她还能给。

  沈眉庄大喜过望。

  “娘娘如此大度，嫔妾就斗胆了。

  嫔妾一进翊坤宫，就闻到一股极特殊的甜香。

  嫔妾也爱焚香，不知娘娘是否能割爱，赏嫔妾一点儿。”

  “你也爱这欢宜香？”

  华妃惊喜的挑眉，那种遇到了同类的欢喜，怎么都掩盖不住。

  不过很快又傲娇了起来。

  颂芝忙就解释。

  说这欢宜香是皇上为了昭示对华妃的宠爱，特意赏的欢宜香，阖宫上下，就只有华妃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