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是天灾，是人祸

  “姐姐，你不要着急，你先听陵容说。”

  安陵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种语无伦次的模样。

  她目光清正又急切的看着沈眉庄。

  “陵容的意思是说，生孩子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陵容舍不得姐姐受苦。

  其实姐姐说的也不错的。

  姐姐的孩子，也是陵容的孩子。

  而陵容的孩子，也是姐姐的孩子。

  姐姐，你不要冒险去为皇上生孩子，让陵容为姐姐生，好不好？”

  安陵容带着泪光的这一番肺腑之言，让沈眉庄无比感动。

  若是旁人当着她的面这样说，沈眉庄少不得要说一句：好手段。

  偏生说这一番话的人是安陵容，沈眉庄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安陵容说这一番话，完全就是为了她着想。

  前世生静和难产血崩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实在是不愿意再承受一遍。

  上一世，她心中多少还有一点点温情存在。

  这一世……她确实没有非要生个孩子的理由了。

  如果说……要固宠，也算理由的话……那倒是勉强有个理由。

  “姐姐。”

  安陵容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无比忐忑的看着沈眉庄，等着沈眉庄拿主意。

  安陵容咬了咬下嘴唇。

  “陵容也知道，身为后宫女子，为皇室繁衍子嗣，是后妃的职责所在。

  陵容更加知道，在宫里，若有子嗣傍身，就相当于是有个长期的依靠。

  历史上也有不少女子，靠着怀孕生子一步一步高升的。

  陵容也不是要断了姐姐的宠妃之路。

  只是陵容觉得，太蹊跷了。

  陵容的父亲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府上的姨娘们就算是九死一生，可大部分也是能平安生产的。

  生下来的弟弟妹妹们，若实在是养不活，也是因着病了。

  大部分还是能活的。

  可是宫里……

  听说宫里就只有三阿哥，淑和公主，温宜公主。

  年龄差距还这么大。

  可见皇家的孩子难养活。

  陵容实在是担心姐姐。

  无论分娩之痛，还是丧子之痛，陵容都愿意以身代之。

  姐姐，和宠爱无关，仅仅是陵容心疼姐姐。”

  沈眉庄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傻丫头，分明自己也害怕得发抖。

  她是怎么说出以身代之的话的。

  等安陵容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了，沈眉庄才和她说话。

  “陵容，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听好了。

  你心疼我的心，我是知道的。

  可你既然称我一声姐姐，难道我这个做姐姐的，就不心疼你了吗？

  子嗣的事情，咱们都无法勉强。

  但是，我答应你，若我有了，我一定会想尽办法保护自己。”

  安陵容叹息摇头。

  “姐姐，陵容不是这个意思。

  陵容是觉得，宫里子嗣稀薄，不是天灾，是人祸。

  在咱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若能规避，是不是更好？

  而且，姐姐你没注意到吗？

  宫里这么多高位妃嫔，皇后娘娘膝下无子，端妃娘娘膝下无子，华妃娘娘膝下无子，敬嫔娘娘膝下无子……

  按道理来说，她们都是潜邸时候的老人了，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不应该如此才是。

  偏生……姐姐不觉得，这处处透露出诡异吗？”

  安陵容是真的相信沈眉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姐姐，你说，这人祸，是从哪儿发起的呢？”

  沈眉庄心头不寒而栗，她抓着安陵容的手，手心一片冰凉。

  “陵容，你要做什么？”

  安陵容茫然的看着沈眉庄。

  “姐姐，陵容还没头绪。”

  沈眉庄松了口气。

  是啊，自己是重生的，华妃不孕，是皇帝猜疑心过重的缘故。

  端妃不孕，是当初华妃一碗红花汤灌下去的结果。

  至于敬嫔……大约是因为当初和华妃住在一起，被欢宜香影响了。

  入宫后，敬嫔再没侍寝过。

  沈眉庄脑子里有一种荒谬的想法一闪而过。

  敬嫔若能有个孩子，是不是代表，欢宜香伤身子是有解的。

  很多从前没意识到的事情，在沈眉庄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看着沈眉庄眉头紧皱，安陵容就十分乖巧的坐在边上，等她想明白。

  好长一段时间，沈眉庄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上辈子，第一个有身孕的是富察贵人。

  也不知这一世，会是谁。

  看了看坐立不安的安陵容，沈眉庄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眉心。

  “陵容，子嗣一事，顺其自然。

  咱们才刚入宫，想这些，为时过早。

  咱们只要凡事小心谨慎，总归是会有一线生机的。

  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

  你也是。

  你要记住，芳若姑姑是皇上跟前儿的人，对于皇上的喜好是最为了解的。

  何况，咱们之前不是猜测过吗？

  皇上之所以让芳若姑姑调教你的歌舞，又教我琵琶，大抵是因着纯元皇后。

  咱们既然知道这是咱们的优势，就要努力的抓住了，明白吗？”

  安陵容咬了咬下嘴唇，神色中带了几分心疼。

  “可是姐姐，让皇上看替身一样的看着姐姐，姐姐不会难过吗？”

  沈眉庄嗤笑出声。

  “难过，什么是难过？

  陵容呐，你要明白，咱们入宫不是做皇后的，而是做妃嫔的。

  妃嫔放在普通人家，那是什么？”

  “是妾。

  是通房……是伺候的丫头，也就是奴婢，是主母可以打骂发卖的玩意儿。”

  安陵容家中就有不少小妾，这个问题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只是，这话音，到底是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沈眉庄格外心疼的看着安陵容。

  “你看，你都知道的。”

  沈眉庄将自己入宫的时候路过螽斯门的事情，以及螽斯门名字的来由和安陵容说了，才叹息道。

  “在宫里，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能要什么，不能要什么，这是最要紧的。

  咱们入宫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如何让咱们在宫里过得舒坦一些，咱们就如何去做。

  所谓难过，不过是因为有所期待，期待落空，才会有的情绪。

  如果说，一开始，咱们要的就只是那所谓的恩宠和表面上看起来的风光呢？”

  安陵容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一点就通。

  她神色凝重的认真点头。

  “姐姐放心吧。

  姐姐说的这些，陵容都记住了。”